沈迟把账本收进背包，拉链拉到一半又停住。他抬起头，看向窗外的天色。
天已经大亮，阳光刺得人眼睛发疼。
“走吧。”他说。
陈守业点了点头率先出门，沈迟跟在他身后。楼梯间里回荡着两人的脚步声，老旧的楼道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走到一楼时，沈迟回头看了一眼302的房门——那位老人还在医院急救室里，生死未卜。
他收回目光，快步跟上陈守业的步伐。
坐进车里，陈守业发动引擎，转头看向沈迟：“想好了？”
“想什么？”
“把证据交出去的后果。”陈守业说，“赵德明在市里经营了十五年，关系网有多密，你应该清楚。”
沈迟低头看着腿上的背包。账本就在里面，沉甸甸的，像父亲留给他的最后一份礼物。
“十五年前我爸也是这么想的。”他说，“他以为只要忍气吞声，就能保护我们。结果呢？”
陈守业沉默了几秒，踩下油门。
车子驶入主道，汇入早高峰的车流。沈迟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十五年前父亲常走的那些路，现在都已经变了模样。高楼大厦取代了低矮的平房，繁华的商业街覆盖了记忆中的老巷。
但有些东西不会变。
比如仇恨，比如真相，比如迟来的正义。
市公安局到了。
陈守业把车停在路边，沈迟却没有立刻下车。他坐在车里，盯着那扇庄严的大门。
“紧张？”陈守业问。
“有点。”沈迟老实承认。这是他第一次以这种方式走进公安局，手里握着的是能扳倒一个局长的证据。
“正常。”陈守业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哥第一次抓人的时候，手抖得枪都拿不稳。”
沈迟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
接待窗口前，一位年轻的女警抬起头：“请问有什么事？”
“我要报案。”沈迟说，“关于十五年前红星机械厂的一起谋杀案。”
女警的表情立刻严肃起来：“请稍等。”
几分钟后，沈迟坐在一间单独的询问室里，对面是一位姓周的老刑警。周警官头发花白，但眼神锐利得像鹰隼。他接过沈迟递过来的账本和录音笔，一页页翻看，一遍遍播放。
整个过程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
最后，周警官抬起头，摘下老花镜：“这些证据很关键。你确定要提交？”
“确定。”
“好。”周警官站起身，“我立刻向上级汇报，申请逮捕令。”
沈迟跟着站起来走到门口时，周警官突然叫住他：“沈迟。”
他回过头。
“谢谢你。”周警官说，“十五年了，你是第一个把完整证据交给我们的人。”
沈迟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走出公安局的时候，阳光正好。
他站在台阶上，闭上眼睛，感受着久违的轻松。十五年了，他终于走到了这一步。不是为了复仇，是为了给父亲一个交代，给自己和母亲一个交代。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陈守业发来的消息：“已经行动了。”
沈迟看着那四个字，嘴角微微上扬。
市局大楼，局长办公室。
赵德明正在批阅文件，门突然被推开。周警官带着几名警察走进来，表情严肃。
“赵德明。”周警官出示逮捕令，“你涉嫌十五年前红星机械厂谋杀案，现在依法逮捕你。”
赵德明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笑容很假，像画在脸上永远卸不下来。
“笑话。”他说，“凭什么东西就敢抓我？”
周警官把账本和录音笔放在桌上：“证据确凿，你还有什么话说？”
赵德明低头看着那些证据，脸色终于变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两名警察上前，给他戴上手铐。
押着他走出办公室的时候，赵德明看到了站在走廊尽头的沈迟。他停下脚步，盯着沈迟看了几秒，突然笑了。
“小子，你赢了。”
沈迟静静地看着他，没有回答。
赵德明被推着往前走，脚步声在走廊里回响。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细长的影子。
警车驶出市局大门，鸣笛声渐行渐远。
沈迟站在台阶上，看着警车消失在视线里。他长长吐出一口气，压在胸口十五年的那块石头，终于落地了。
手机又震了一下。
是陈守业：“他在里面什么都说了。赵德明交代了全部。”
沈迟把手机收好，抬头看着天空。
爸，你看到了吗？
他拦下一辆出租车，报了家的地址。
十五年了，他第一次觉得回家的路这么近。
推开家门的时候，林秀兰正坐在沙发上，听到开门声抬起头。电视开着，但她根本没在看，只是坐着发呆。
“妈。”沈迟走过去，声音有些哑，“爸的仇彻底报了。”
林秀兰盯着他看了几秒，眼眶慢慢红了。她颤抖着站起来，走向沈迟，母子俩抱头痛哭。
十五年的沉默，在这一刻终于打破。
哭过之后，沈迟松开母亲，抬起手擦去她脸上的泪痕。
“都过去了。”他说，“以后会好的。”
林秀兰点了点头，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紧紧握着儿子的手。
窗外，城市的喧嚣声隐隐传来。有人在笑，有人在哭，有人在争吵，有人在沉默。
那些声音，沈迟现在愿意去听了。
因为他知道，有些声音一旦错过，就再也找不回来了。而有些真相，即使迟到，也终将到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