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迟返回201室。
晨光从窗户照进来,屋里亮得刺眼。那片狼藉在光线下一览无余——翻倒的柜子,散落的纸张,被掀开的床垫。每一个角落都被翻过,每一个抽屉都被拽出来过。
但沈迟没有动。
他在等陈守业。
刚才追下楼的时候,楼道里空无一人。那个身影闪得太快,他根本没看清是男是女。晨雾中只有几个遛弯的老人,压根没人注意到异常。
这不正常。
翻东西的人刚走不久,否则不会这么快。但小区里没有监控,单元门口也没有目击者。对方是有备而来。
陈守业从走廊尽头走过来,手里拿着一部手机。
“问了几个邻居,都说没听见动静。”他说,“有个老太太买菜回来,看到201的门开着,以为是遭贼了,还打算报警。”
“几点?”
“七点多吧。”陈守业想了想,“那会儿天刚亮。”
沈迟点头。也就是说,他到达前不到一个小时,对方刚撤。差了这么一会儿,证据就被人拿走了。
他蹲下来,重新审视这片狼藉。
翻得这么仔细,连床垫都掀了,说明对方的目标很明确——账本。老会计手里有账本复印件的消息,只有他和陈守业知道。这么快就暴露,说明他们身边有内鬼。
沈迟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是小区花园,几个老人在晨练,孩子背着书包上学。一切都那么平静,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他知道,有些事已经不一样了。
“沈迟。”陈守业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你看这个。”
沈迟转身,看到陈守业站在卧室门口,脸色很难看。
他走过去。
卧室里,老会计倒在地上。
老人侧躺在地板上,双眼紧闭,嘴角有白沫溢出。沈迟试了试鼻息,还活着。他立刻掏出手机,拨打120。
“地址,城西老城区,三单元201……”
挂了电话,沈迟开始检查老人的身体。没有明显外伤,但气息很弱,应该是突发性疾病。他把老人的头侧向一边,防止呕吐物堵住呼吸道。
“叫救护车了?”陈守业问。
“嗯。”沈迟看着地上的老人,“先看看还有没有救。”
陈守业没说话。他看着老会计苍老的脸,眉头皱得很紧。
救护车来得很快。医护人员冲上楼,把老人抬上担架。沈迟跟着上了车,陈守业留在原地善后。
医院急诊室。
沈迟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双手撑着头。消毒水的气味让他有些恶心,但他没有走。老人被推进去很久了,生死未卜。
如果老人死了,线索就彻底断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急诊室的门终于打开。一个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
“暂时脱离危险了。”医生说,“是脑中风,发现得及时,再晚几分钟就危险了。”
沈迟松了口气。
“老人需要住院观察,你们是家属?”
“我是他儿子的朋友。”沈迟说,“他儿子在外地,我帮忙送来的。”
医生点头:“等老人醒了告诉我,记得去缴费。”
沈迟应了一声,看着医生离开。
缴费处。
沈迟交完钱,重新回到病房。老人躺在病床上,挂着点滴,脸色蜡黄。监护仪上的心跳曲线缓慢而稳定,显示老人还活着。
他站在床边,看着老人枯瘦的手。
八十三岁。
十五年前,老人在红星机械厂做会计,负责财务账目。赵德明挪用公款的事,他肯定知道。账本复印件,就是最直接的证据。
但现在账本被人拿走了。
沈迟转身,走出病房。
他需要回去那间屋子,重新搜一遍。对方翻得很仔细,但未必搜得干净。有时候最危险的地方,反而最安全。
打车回到小区,已经是中午。
陈守业还在201门口守着,看到沈迟回来,立刻迎上去。
“老人怎么样?”
“脱离危险了。”沈迟说,“我们再搜一遍。”
陈守业愣了一下:“翻成那样,还能有什么?”
“试试。”
两人走进屋里,再次开始翻找。抽屉、柜子、沙发缝、冰箱后……每一个角落都不放过。但结果和之前一样,什么都没有。
沈迟站在客厅中央,环顾四周。
不对。
肯定有什么遗漏的。对方翻得再仔细,也不可能把所有地方都翻到。而且时间这么短,对方不可能搜得多么彻底。
他走到厨房。
灶台、抽油烟机、微波炉……一切正常。沈迟打开橱柜,里面是碗筷和调料。他一件一件拿出来,还是没有。
陈守业走进来,看到沈迟在翻厨房,摇了摇头。
“别费劲了,人家都翻过三遍了。”
“正因为翻过三遍,所以第四遍才有机会。”沈迟说,“你觉得对方会把东西藏在哪里?”
“不知道。”陈守业说,“但如果是我,肯定不会藏在这么明显的地方。”
沈迟停下动作。
明显的地方……
他抬起头,看着头顶的天花板。
老式居民楼的楼层不高,二楼而已。厨房的天花板是PVC吊顶,上面可以藏东西。他踩着灶台,轻轻按了一下吊顶板。
咔。
一块板子动了。
沈迟把它取下来,探手进去摸。手指碰到一个冰凉的东西——铁盒子。他把盒子拿出来,跳下灶台。
铁盒子不大,生锈了,但没有被打开过。锁已经锈死,沈迟用螺丝刀撬开盖子。
里面是几本账本。
账本被水浸过,纸张粘连在一起,部分内容已经模糊。但还能看清——红星机械厂的账目明细,每一页都有日期和金额,最后一页的签名是赵德明。
沈迟把账本翻开,一页一页地看。
1998年3月,挪用公款50万,用于偿还赌债。1999年6月,挪用公款30万,用于个人投资。2000年……
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
这就是证据。
赵德明参与挪用公款的直接证据。
沈迟把账本收好,看向陈守业。
“找到了。”
陈守业走过来,看到账本,脸色变了。
“这就是……”
“账本复印件。”沈迟说,“老人把它藏在天花板里,躲过了那帮人的搜捕。”
陈守业松了口气:“太好了。有了这个,就能扳倒赵德明了。”
沈迟没说话。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账本只能证明赵德明挪用公款,但父亲死亡的真相,还需要更多证据。赵德明背后还有什么人,那个人为什么能一手遮天,这些都需要查清楚。
但至少,现在他有了第一步。
沈迟小心翼翼地把账本收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