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笛声由远及近，红蓝灯光在仓库外闪烁。
沈迟抬起头。绑匪们显然也听到了动静，几个人对视一眼，其中一人骂了句脏话，抬脚朝沈迟走过来。
“起来，别装死。”
头发被拽住，沈迟被硬生生提起来。膝盖上的伤还在流血，每走一步都是钻心的疼，但他硬是咬牙撑着。
门外传来脚步声，很整齐，不是刚才那几个人。
“砰！”
仓库的铁门被踢开，一群警察冲了进来。为首的手持警械，扫视一圈后目光落在沈迟身上——他被两个大汉架着，头发凌乱，嘴角有血。
“不许动！”
警察们迅速散开，形成包围态势。绑匪们还没来得及反应，手铐已经扣了上来。沈迟被推到一边，有人上来给他解开绳子。
手腕上的绳子被割断时，沈迟疼得皱了下眉头。麻绳陷进肉里太深，血液回流时像无数根针在扎。
“你怎么样？”一个警察快步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沈迟。
“没事。”沈迟站稳了，活动了一下被绑得发麻的手腕。膝盖上的伤还在隐隐作痛，但他能感觉到都是皮外伤，没有伤到骨头。
带队的警察姓周，四十岁上下，眉头紧锁。他让沈迟坐在仓库外的警车旁，开始询问情况。
“那些人呢？”周警官看了看仓库里已经空无一人，只剩下地上散落的烟头和绳索。
“跑了。”沈迟说，“看到警车就跑了。”
周警官点点头，转向身旁的同事：“封锁现场，看看有没有留下什么证据。”
沈迟把手机掏出来，屏幕已经碎了。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录音的事说了出来。
“赵德明市局局长？”周警官听完沈迟的叙述，脸色变得凝重，“你说的是真的？”
“这里有录音。”沈迟递过手机，“虽然屏碎了，但内存应该没问题。”
周警官让技术员把手机带走，转而看向沈迟：“沈先生，你提供的线索很重要。但赵德明在市里根深叶茂，我们需要更多证据才能动他。”
沈迟攥紧拳头：“他亲口承认了十五年前逼死我父亲，还有什么证据比这更有力？”
“录音可以作为证据，但仅凭一段录音定不了一个市局局长。”周警官说，“我们需要完整的证据链——时间、地点、人证、物证，缺一不可。”
沈迟沉默。他知道周警官说得对。赵德明经营了十五年，树大根深，不是光靠一段录音就能扳倒的。
“先去医院吧。”周警官拍了拍沈迟的肩膀，“你受伤了，需要处理。”
救护车很快到来。消毒水的气味在鼻腔里蔓延，沈迟坐在急诊室的病床上，护士正在给他处理膝盖上的伤口。酒精棉球碰到伤口时，他皱了一下眉，但没有吭声。
“年轻人，挺能忍的。”护士看了他一眼，“伤口不浅，估计要养几天。”
沈迟没说话。他的思绪还停留在那段录音上。四十七秒，赵德明亲口承认了杀害他父亲的事实。可现在他才明白，仅仅有证据是不够的。
包扎完毕，护士收拾好东西出去了。病房里只剩下沈迟一个人，他靠在床头，闭上眼睛。
十五年了。
他从十二岁的孩子，变成现在这个三十二岁的男人。十五年间，他逃避过，挣扎过，最终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父亲不是自杀。
是被杀的。
这个认知在他心里翻涌了无数次，但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清晰过。他终于有了证据，不是猜测，不是推断，而是赵德明亲口承认的录音。
可那又怎么样？
周警官说得对——没有完整的证据链，光凭一段录音定不了一个市局局长。赵德明经营了十五年，关系网密不透风。恐怕现在他已经在想办法销毁证据了。
沈迟睁开眼，看到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下来。路灯的光线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墙上投下细长的影子。
他想起母亲林秀兰的脸。这些天他忙着调查，都没有好好和她说过话。她一个人在家，会不会担心？
还有陈小满。那个总是叽叽喳喳的姑娘，现在应该急疯了吧？
手机已经碎了，联系人全没了。沈迟不知道他们能不能联系上自己，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停下来。
赵德明不会放过他的。
就像十五年前不会放过他父亲一样。
沈迟撑着病床站起来，膝盖传来一阵剧痛。他深吸一口气，慢慢走到窗边。外面是城市的夜景，灯火辉煌，车流如织。
这座城市里有太多被忽视的声音。就像十五年前，他父亲的声音被忽视了，真相被忽视了，所有人都选择了沉默。
但他不会沉默。
沈迟看着窗外，眼神变得坚定。爸，我一定会把真相查出来。他暗暗发誓。
无论要付出什么代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