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迟被推上车的时候,脑子还在转。
他在算时间。明晚十点,距离现在还有差不多三十六个小时。只要撑过这三十六小时,定时邮件会自动发送到检察院,赵德明就完了。
黑色面包车七拐八绕,开出了市区。沈迟被按在后座上,眼睛被黑布蒙着,但他能感觉到车速在减慢,路面从平坦变得颠簸——应该是到了郊区。
“下车。”
有人拽着他的头发把他拖下来。沈迟踉跄着走了几步,被推着往前走。脚下的地面是水泥的,踩上去有回声,是仓库。
“进去。”
后背被人踹了一脚,沈迟跪倒在地上。膝盖撞到水泥地,疼得钻心,但他一声没坑。十五年了,这种疼算什么。
绑匪拽着他的手腕往后一扭,沈迟听到麻绳摩擦的声音。对方绑得很专业,绳子深深陷进肉里,勒得血管发麻。
“老实点。”大汉站起身,拍了拍手,“明哥说了,别弄死,但要让他长长记性。”
沈迟低着头,没说话。他在感受周围的环境——空间很大,回声很重,应该是废弃的厂房;空气里有铁锈味和灰尘味,说明很久没人来过;头顶有脚步声,说明至少两个人。
两个大汉,其中一个在门口抽烟,另一个在仓库里来回走动。沈迟被绑着手,蜷缩在墙角。
“哥俩儿抽根烟。”门口那个喊了一声,走过来,两个人并排站着,点上烟,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沈迟动了动手指。
右手袖口那里,有一片刀片。
那是他在高尔夫球场逃跑时顺的,当时没想那么多,只是觉得可能会有用。现在看来,确实有用。
他小心翼翼地动着手指,用指腹去够那片刀片。刀片很小,藏在袖口的缝隙里,稍微不注意就会掉出来。
两个大汉还在聊天,完全没注意到角落里的动静。
沈迟把刀片捏在指间,慢慢地往手腕的绳子那里移。麻绳很粗,刀片很薄,每割一下都要花很大的力气。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沈迟的额头上沁出了汗珠。
不知道过了多久,绳子终于松了。
沈迟没有动。他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假装还被绑着。两个大汉还在抽烟,其中一个打了个哈欠。
“我去眯一会儿,你盯着点。”抽烟的那个把烟头一扔,倚着墙坐下来,闭上眼睛。
另一个应了一声,在仓库里继续转悠。
沈迟等了一会儿,确认那个转悠的也已经放松警惕。他慢慢地、慢慢地站起来,蹑手蹑脚地往门口走。
三米、两米、一米……
就在他快要碰到门的时候,门外突然传来了声音。
是警笛声。
由远及近,尖锐刺耳。
沈迟愣了一下。绑匪也愣住了。
“操!”转悠的那个大汉骂了一声,“条子怎么来了?”
门口那个也醒了,两个人对视一眼,脸上都变了色。
沈迟反应最快。他一把拉开门,冲了出去。
外面是空旷的场地,警车的红蓝灯光正在逼近。他看到远处有警灯闪烁,还有喊话的声音。
“里面的人听着,你们已经被包围了!”
沈迟站在原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警笛声越来越近,他看着那些灯光,突然觉得有些不真实。
这就结束了?
身后,绑匪从仓库里冲出来,看到沈迟站在门口,两个人都傻眼了。
“你……”大汉抬起手,指着沈迟,说不出话来。
警车已经停在了场地外面,车门打开,几个警察冲了下来。
沈迟举起双手,慢慢地蹲下。
他知道,自己安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