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九点,市政府大楼前的台阶比平时更宽敞。
沈迟整理了一下领带,深蓝色西装是昨天刚买的,穿在身上有点不自在。他手里拿着工作证,证件照上是个陌生男人的脸——《财经日报》的实习记者,李明。这是陈守业帮他准备的身份。
大门前已经聚了不少人,西装革履的企业代表们三三两两聊着天。沈迟混在其中,尽量让自己看起来自然。
今天是他的第二次行动。
上次,他成功从赵德明嘴里套出了“找了个替罪羊”这句话,但陈守业说还不够。他需要更直接的证据,需要赵德明亲口承认十五年前杀害他父亲的事实。
机会来了。
企业家座谈会十点正式开始,沈迟提前一个小时到,就是想找机会接近赵德明。他准备了一套新的问题,比上次更直接,也更危险。
走进大楼,沈迟出示了工作证。保安扫了他一眼,挥挥手让他进去了。
走廊很长,地毯吸走了脚步声。沈迟按照上次记忆的路线,往局长办公室的方向走。还没走到门口,他突然停住了。
办公室门口站着两个穿黑西装的男人,身材魁梧,面无表情。
沈迟心里咯噔一下。
一般情况下,赵德的办公室只有秘书守着。今天突然多了两个保镖,说明什么?
他转身想走。
“沈先生。”
背后传来一个声音,慢悠悠的,带着笑。沈迟的身体僵住了。
“来都来了,怎么还走呢?”
赵德明从走廊尽头走来,还是穿着那身深灰色西装,笑容满面。但那笑容在沈迟眼里,像是画在脸上的一层假面。
“赵……赵总。”沈迟强迫自己挤出个笑容,“我是《财经日报》的记者,想再采访您一些问题……”
“记者?”赵德明打断他,“沈迟,沈先生,你觉得我很好骗吗?”
沈迟的心沉了下去。
“《财经日报》根本没有你这号人。”赵德明走到他面前,停下脚步,“我让人查过了,你的记者证是伪造的。”
沈迟没有说话。他的手在身侧握紧,指甲掐进掌心。
“沈国栋的儿子。”赵德明凑近他,压低声音,“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你以为你能扳倒我?”
沈迟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正义会迟到,但不会缺席。”
“正义?”赵德明大笑起来,笑声在走廊里回荡,“正义?那不过是弱者的幻想。”
他后退一步,抬起手打了个响指。
办公室的门开了。
四个彪形大汉从里面走出来,个个身高马大,衬衫下的肌肉轮廓清晰可见。他们把沈迟团团围住,形成一个密不透风的圈。
沈迟扫了他们一眼。没有武器,但赤手空拳他也对付不了这么多人。
“你想怎么样?”沈迟问。
赵德明没有回答。他走到办公室门口,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沈先生,里面聊。”
沈迟知道进去了可能就出不来了。但他没有选择——四周都是赵德明的人,硬闯只会更糟。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办公室。
办公室很大,落地窗拉着窗帘,光线昏暗。赵德明在办公桌后坐下,翘起二郎腿。两个大汉守在门口,其余四个分散在房间各处,把所有可能的逃跑路线都堵死了。
“坐。”赵德明指了下他对面的椅子。
沈迟没有坐。他站着,冷冷地看着赵德明。
“你调查我很久了吧?”赵德明开口,“从澳大利亚回来就开始了?不错,有长进。”
沈迟心里一动。赵德明知道他去澳大利亚的事,说明对方一直在暗中监视他。
“十五年前的事,你查到了多少?”赵德明问。
“全部。”
“全部?”赵德明挑眉,“那你知道多少?”
“我父亲不是你杀的,但你是主谋。”沈迟说,“你挪用公款,让我父亲当替罪羊。他不从,你就威胁要伤害我和母亲。他是被逼死的。”
赵德明鼓掌。
“精彩。”他说,“可惜你没有证据。”
“我有。”
沈迟掏出手机,解锁屏幕。那段四十七秒的录音还在。
赵德明脸色变了。
“你录了音?”
“就在高尔夫球场,你亲口说的。”沈迟按下播放键。赵德明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当年沈国栋不死也得死,谁让他发现了我们的账目……”
赵德明一把夺过手机,摔在地上。
屏幕碎裂,录音中断。
“看来上次是我大意了。”赵德明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沈迟面前,“但这一次,你没那么幸运了。”
他抬起手,轻轻拍了拍沈迟的脸。
“十五年前,你父亲也是这样站在我面前。他求我放过你们母子。”赵德明的眼神变得阴冷,“我说不行。因为他知道得太多了。”
沈迟的身体在颤抖。不是害怕,是愤怒。压抑了十五年的愤怒。
“你会付出代价的。”沈迟说。
“我?”赵德明笑了,“谁给我代价?你吗?一个修音频的?”
他直起身,挥了挥手。
“把他关起来好好招待一下,别弄死了。”
大汉们朝沈迟走过来。沈迟想要反抗,但对方人数太多了。他被人抓住双臂,反剪到身后,押着往外走。
经过赵德明身边时,沈迟停下脚步。
“你逃不掉的。”
赵德明看着他,笑而不语。
办公室的门在沈迟身后关上,走廊里的光线变得刺眼。沈迟被推着往前走,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
定时邮件。
明晚十点。
如果他没取消,证据会自动发到检察院。
只要撑到明天晚上。
沈迟被押着走过长长的走廊,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响。窗外,阳光依旧明媚,城市依旧喧嚣。
没有人知道,在这个普通的周一早上,有人失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