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馆的门在身后关上,沈迟沿着老街走了十分钟,才慢慢松开紧绷的肩膀。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他掏出来,是陈守业发来的消息:“明天下午三点,老地方详谈设局细节。”
设局。
这个词在沈迟脑子里转了两圈,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涟漪一圈圈扩散开。
第二天,沈迟准时推开了茶馆的门。陈守业已经到了,面前摊着一沓打印纸,上面密密麻麻印着企业名单和人物照片。
“坐。”陈守业抬了抬下巴,“我查过了,下周一市里有个企业家座谈会,赵德明会参加。”
沈迟在他对面坐下:“然后呢?”
“然后你以记者的身份混进去。”陈守业推过来一张工作证,“《财经日报》实习记者,我已经打好招呼了。”
沈迟低头看着工作证上的照片和名字,手指在纸面上摩挲了两下。照片里的人不是他,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要以一个完全不同的身份,出现在赵德明面前。
“太危险了。”沈迟皱眉,“一旦暴露……”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陈守业打断他,“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茶馆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沈迟盯着陈守业的眼睛,试图从那双眼睛里看出一丝犹豫或动摇。但什么都没有。陈守业的眼神很坚定,像一块石头。
“赵德明警惕性很高,一般人近不了他的身。”陈守业继续说,“但记者不一样。记者意味着公开,意味着他不敢轻易对你怎么样。”
“那要怎么让他开口?”
“喝酒。”陈守业说,“这种座谈会后半场都是酒局。几杯酒下肚,有些人就会管不住自己的嘴。”
沈迟沉默了几秒。这个计划听起来简单,但实际操作起来风险极大。一旦赵德明察觉到什么,不仅证据会丢失,他自己可能也会有危险。
陈守业似乎看穿了他的顾虑,又补充道:“我会安排人在外围接应你。一旦情况不对,立刻撤离。”
“什么时候行动?”
“明天开始准备。”陈守业站起身,“周一早上九点,老地方见。”
沈迟点了点头,看着陈守业走出茶馆。手机还握在手里,屏幕上是那段四十七秒的录音。
他把它保存到电脑,加密,然后设置了一个定时发送——如果明天晚上十点他没有取消,邮件会自动发到检察院的举报邮箱。
做完这些,沈迟走出茶馆。傍晚的风带着凉意,吹得人清醒。
周一。
他深吸一口气,融入了下班的人潮。
三天时间转瞬即逝。
周六下午,沈迟窝在工作室里,把准备了一下午的问题反复演练。《财经日报》是本地有影响力的财经媒体,他必须表现得像一个真正的记者,不能露出任何破绽。
问题清单摊在工作台上,第一条就是:“赵总,听说您早年在红星机械厂工作过?当时厂里有个叫沈国栋的技术员,您还记得吗?”
这个问题太直接了。万一赵德明警觉,可能当场翻脸。
沈迟把它划掉,重新写了一条:“赵总,您在企业经营中有没有遇到过特别棘手的问题?您是怎么解决的?”
这一个问题可以往多个方向引导,既可以谈商场,也可以谈往事。只要赵德明开始回忆过去,他就有机会把话题往十五年前引。
还不够。
他又加了一条:“赵总,我听说您最近在关注一个项目?是关于什么的?”
这句话看起来是在问公事,但实际上是在试探。如果赵德明做贼心虚,听到这句话可能会紧张,从而露出马脚。
沈迟把清单折好,塞进口袋。窗外天色已经暗了,路灯一盏盏亮起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周一早上九点,市政府大楼前。
沈迟站在台阶下,深吸一口气。胸腔里像揣着一只兔子,扑通扑通跳得厉害。他低头检查了一遍工作证,深蓝色的证件套上印着“财经日报”四个烫金大字,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大门前已经聚集了不少人,都是来参加座谈会的企业代表和媒体记者。沈迟混在其中,尽量不引起注意。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搜索,很快锁定了目标——赵德明。
赵德明穿着一身深灰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惯常的微笑。那种笑让沈迟想起某种食肉动物,表面温和,实际上随时准备扑上来咬断猎物的脖子。
沈迟攥紧口袋里的录音笔。
成败在此一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