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迟回到工作室时,天已经擦黑。
他反手锁上门,背靠着门板站了几秒。心脏还在狂跳,像要从胸腔里冲出来。手机就握在手里,屏幕上是那段四十七秒的录音。
四十七秒。
十五年。
他把手机连接到电脑,导入录音。工作站屏幕上,波形图缓缓跳动,像父亲活着时的心电图。沈迟戴上耳机,按下播放键。
赵德明的声音从耳机里传出来,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当年沈国栋不死也得死,谁让他发现了我们的账目……”
沈迟闭上眼睛。
他想起十二岁那年,母亲接到电话后的表情。想起父亲从楼顶跃下的画面。想起这十五年来,他每一次试图忘记、每一次假装没事、每一次在深夜里被噩梦惊醒。
赵德明还在说:“……周德明这个废物,连这点事都办不好……”
沈迟猛地睁开眼睛,盯着屏幕上的波形图。那些起伏的线条像是父亲在对他说话——每一道波峰都是一声控诉,每一道波谷都是一声叹息。
不够。
这还不够。
沈迟一把扯下耳机,拳头砸在桌面上。仅仅证明赵德明说了这句话没用。他可以说自己只是发牢骚,可以说喝多了说胡话,甚至可以说周德明误导了他。没有直接证据,检察院不会立案。
十五年都等了,不在乎多等几天。
他深吸一口气,拨通了陈守业的电话。
“我拿到了。”他说,“赵德明亲口说的。”
那边沉默了几秒。
“见面说。”陈守业的声音很低,“老地方。”
半小时后,沈迟推开茶馆的门。陈守业坐在最里面的卡座,面前摆着两杯茶,热气已经凉透了。
“坐。”陈守业抬了抬下巴。
沈迟在他对面坐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解锁后放在桌上。
“都在这里了。”
陈守业拿起手机,点开录音。四十七秒的音频,他听了两遍,然后放下手机,眉头皱得很深。
“不够。”
沈迟愣了一下:“这是赵德明亲口说的。”
“话是说了,但没有直接证据证明他参与了当年的事。”陈守业把手机推回去,“他可以说自己只是发牢骚,或者说周德明误导了他。十五年过去了,没有确凿的证据,检察院不会立案。”
沈迟握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的肉里,隐隐作痛。
“那怎么办?”
陈守业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已经凉透的茶,浅浅喝了一口,眼神变得深邃。
“只有一个办法。”
“什么?”
“让他亲口承认。”陈守业看着沈迟,“我们需要一段新的录音——赵德明亲口承认挪用公款、承认杀害你父亲的录音。”
沈迟皱眉:“怎么让他开口?”
“设一个局。”陈守业的声音压得更低,“下周一,市里有个企业家座谈会,赵德明会去参加。我可以安排你以记者的身份混进去,找机会接近他。只要他以为你是自己人,喝了酒松懈下来,有些话就会说漏嘴。”
“然后当场录音。”
“对。”
沈迟沉默了几秒。这个计划听起来简单,但实际操作起来风险极大。一旦暴露,不仅证据会丢失,他自己可能也会有危险。
陈守业似乎看穿了他的顾虑,又补充道:“我会安排人在外围接应你。一旦情况不对,立刻撤离。”
“什么时候行动?”
“明天开始准备。”陈守业站起身,“周一早上九点,老地方见。”
沈迟点了点头,看着陈守业走出茶馆。手机还握在手里,屏幕上是那段四十七秒的录音。
他把它保存到电脑,加密,然后设置了一个定时发送——如果明天晚上十点他没有取消,邮件会自动发到检察院的举报邮箱。
做完这些,沈迟走出茶馆。傍晚的风带着凉意,吹得人清醒。
周一。
他深吸一口气,融入了下班的人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