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迟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心跳快得几乎要冲出胸腔。
四十七秒。
赵德明亲口承认了。十五年的真相,就藏在这段通话录音里。他想再听一遍,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站住!”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暴喝。
沈迟猛地回头,看见两个保镖正朝这边奔来。他们发现了——赵德明打完电话后,保镖无意中看到了灌木丛边的动静。暴露了。
沈迟撒腿就跑。
“有人闯入场区!截住他!”保镖的吼声在身后炸开。
沈迟冲下山坡。高尔夫球场的地形他刚才已经摸清了——东侧是一片人工湖,西侧是停车场,中间有起伏的草地和灌木丛。他选择往西跑,那边树多,容易藏身。
身后传来凌乱的脚步声。保镖在追,还有汽车引擎的声音。
“这边!”有人喊。
沈迟不敢回头。他一口气冲到山坡底下,看到一辆自行车停在路边——不知道是谁忘在这里的。他顾不上那么多,骑上自行车,拼命往前蹬。
身后传来汽车引擎声。
一辆黑色轿车从后面追上来,车窗里探出一个脑袋:“停车!”
沈迟骑得更快了。
自行车嘎吱嘎吱响,像是随时会散架。他的腿酸得厉害,但不敢停下。黑色轿车几次想要超车都被他用S形走位躲开了,车上的人探出头来骂骂咧咧。
前面的路越来越窄,两边都是灌木。轿车被迫减速,车上的人骂了一句,跳下来继续追。
沈迟把自行车骑得飞起。
骑出很远一段距离后,他回头看了一眼。轿车已经被甩在后面,看不见踪影。保镖也没有追上来。
他停下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汗水顺着额头往下淌,胸腔像要炸开。他颤抖着手掏出手机,屏幕亮起,那段录音还在。
四十七秒。
赵德明的声音清晰地传出来:“当年沈国栋不死也得死,谁让他发现了我们的账目……”
足够了。
沈迟冷笑一声。这就是证据。十五年了,他终于等到这一天。他把手机收好,骑上自行车,消失在清晨的阳光里。
骑出高尔夫球场范围后,沈迟把自行车扔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坐进车里那一刻,他的手还在抖。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城东,老城区。”沈迟报了个地址。
司机点点头,发动了车子。
沈迟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刚才的画面——赵德明打电话时的表情,保镖追上来时的吼声,还有那辆黑色轿车在身后穷追不舍的样子。
他成功了。
四十七秒的录音,足够了。
但赵德明不会善罢甘休。暴露了,就意味着彻底撕破脸。沈迟很清楚,接下来等待他的会是什么。
出租车穿过清晨的街道,阳光透过车窗照在他脸上。他睁开眼,看到窗外熟悉的街景——城东的老旧写字楼,他的工作室就在那里。
“到了。”司机说。
沈迟付了钱,下车。
工作室的门锁着他凌晨走的时候锁的,一切如常。他推开门走进去,反手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站了很久。
手机还在手里。
他打开录音文件,又听了一遍。
赵德明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当年沈国栋不死也得死,谁让他发现了我们的账目……周德明这个废物,连这点事都办不好……”
沈迟闭上眼睛。
十五年了。
他从一个十二岁的孩子,变成现在这个三十二岁的男人。十五年间,他逃避过,挣扎过,最终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父亲不是自杀。
是被杀的。
这个认知在他心里翻涌了无数次,但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清晰过。他终于有了证据,不是猜测,不是推断,而是赵德明亲口承认的录音。
他要把这份证据交出去。
不是交给陈守业,不是交给任何中间人,而是直接交给警方。他要让赵德明付出代价,要让父亲沉冤得雪。
沈迟睁开眼,走到工作台前坐下。他打开电脑,把手机里的录音导入工作站。波形图在屏幕上跳动,他看着那些起伏的线条,心里异常平静。
窗外,阳光正好。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陈守业的号码。
“我拿到了。”沈迟说,“赵德明亲口说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陈守业的声音:“在哪见面?”
“老地方。”
沈迟挂断电话,起身走到窗边。城市的天际线在阳光下清晰可见,那些高楼大厦像一个个沉默的巨人,俯视着地面上的一切。
十五年的沉默,该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