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
黑色轿车在城郊公路上疾驰,许知行靠在后座,脑海里全是刚才那个男人的话。
“你父亲不是意外死亡。他是被人害死的,就像你母亲一样。”
这句话像一把刀,反复扎在他的心上。
二十年来,他一直以为父亲是死于意外,母亲是死于那场大火。可现在有人告诉他,这两件事都可能是人为的。
他需要更多信息。
“停车。”他突然开口。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继续往前开。
“我说停车。”
“许律师,”司机的语气很平静,“老板交代了,要安全把您送回去。”
许知行冷笑:“你们老板交代的事,我已经做完了一件。现在是第二件。”
司机犹豫了一下,最终在路边停下了车。
许知行推开车门,大步往回走。他不知道那个别墅的具体位置,但他记得来时的路。
今晚,他必须知道更多。
别墅的灯光重新出现在视线中时,许知行在距离大门五十米的地方停下了脚步。
他不能直接从正门进去。
绕到别墅侧面,他看到一扇半开的窗户。没有任何犹豫,他翻窗而入。
走廊里铺着厚重的地毯,脚步声被完全吸收。
许知行贴着墙根移动,来到一扇虚掩的门前。门内传来说话的声音。
“你确定他会上钩?”一个陌生的声音。
“会。”这是那个老板的声音,“他母亲的事,他不可能不管。”
“可他已经拒绝了您的条件。”
“拒绝是正常的。”老板的声音带着笑,“如果他一口答应,我才要怀疑他是不是别人派来的。现在这样,才说明他是真的在追查真相。”
许知行握紧拳头。
“对了,”老板继续说,“当年昌盛制衣厂的事,查得怎么样了?”
“已经处理干净了。唯一的问题是,那个女工……”
“赵秀英。”老板的声音突然变冷,“她发现了我们的秘密。要不是她,我们现在可能已经……”
“老板,她儿子还活着。”
“那又怎么样?”老板冷笑,“一个十岁的孩子,能知道什么?就算他记得什么,也没人会相信他。”
许知行的身体僵住了。
赵秀英是他母亲的名字。
“当年要不是你及时放那把火,现在我们全部完蛋。”陌生声音说。
“所以我才说,那把火放得好。”老板的语气很轻松,“昌盛制衣厂是我们最大的幌子,一旦暴露,后果不堪设想。那个女工发现了账目问题,如果不处理,她迟早会告发我们。”
“可她还有个孩子。”
“孩子?”老板哼了一声,“当时的情况,只能牺牲她一个。要怪就怪她自己不该多管闲事。”
许知行再也忍不住了。
他一把推开门。
房间里有两个人。老板坐在沙发上,旁边站着一个穿黑西装的中年男人。
看到许知行,老板并没有惊讶。他笑了笑:“我就知道你会回来。”
“你刚才说的,都是真的?”许知行的声音在发抖。
“坐下吧。”老板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既然你来了,我就让你知道得更清楚一些。”
许知行没有坐。他站在原地,死死盯着老板。
“昌盛制衣厂,是我们的一个制毒窝点的幌子。”老板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你母亲是厂里的会计,无意中发现了我们的账目问题。她太天真了,以为可以告发我们。”
“你……”
“没错。”老板点头,“我让人放了那把火。十二个人死在火里,包括你母亲。”
许知行的大脑一片空白。
“你母亲是英雄,”老板看着许知行,眼神里带着一丝复杂,“但她必须死。”
“为什么?”
“为什么?”老板笑了,“因为她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这个世界就是这样,不是吗?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
许知行握紧拳头,声音发抖:“你是谁?”
男人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西装:“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想知道真相,就必须付出代价。”
“代价?”许知行冷笑,“我已经没有代价可以付出了。”
“不,你有。”老板走到许知行面前,压低声音,“你还有你的命。你还有那些在乎你的人。刘淑芬,陈小舟,林小满……他们都可以成为筹码。”
许知行的眼神变了。
“你威胁我?”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老板重新坐回沙发,“年轻人,我给过你机会。离开海城,永远不要再管这些事。可你拒绝了。”
“所以呢?”
“所以游戏继续。”老板端起茶杯,“明天晚上八点,昌盛制衣厂旧址。我会在那里等你。到时候,你会知道更多——包括你父亲是怎么死的。”
许知行还要说什么,穿西装的男人已经走上前来,做了个请的手势。
“许律师,请吧。”
走出别墅的时候,许知行的手在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愤怒。
二十年来,他以为自己在追寻真相,但现在才发现,真相的外面还包着层层迷雾。
而那个男人,明显知道更多。
黑色轿车重新启动,驶入夜色中。
许知行回头看了一眼,别墅的灯光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黑暗中。
他不知道明天晚上等待他的会是什么,但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