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冬日的暖阳缓缓爬升时，蒙德邦拨通了秦厉枫的电话。
电话接通后，他低沉而平稳地说道：“秦总，是我，蒙德邦。”
秦厉枫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沉稳，带着一丝探究：“蒙德邦，有什么事吗？”
蒙德邦深吸了一口气，组织着语言：“秦总，顾敏霞进医院了，情况不太好。她被确诊为胃癌晚期，昨天甘柔和云辰红在路边看到她晕倒，赶紧把她送到了医院。”
秦厉枫听到这话，语气中透露出一丝震惊：“胃癌晚期？这么严重？什么时候的事？”
蒙德邦微微一顿，继续说：“昨天才知道的，医生刚检查出来。甘柔她怀孕了，情绪一直不太好，我这两天得在家好好照顾她，所以可能没办法去医院看望顾敏霞了。”
秦厉枫沉默了片刻，低沉的声音里透着一丝惋惜：“确实挺让人遗憾的，那你可以先忙你的事情，照顾好甘柔。我会通知顾嫣回国看看她妈妈的。”
蒙德邦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感激：“那就拜托你了，秦总。有什么事情你可以电话联系我。”
秦厉枫应了一声，随即挂断了电话。
蒙德邦轻手轻脚地走进卧室，房内弥漫着淡淡的安神香薰，阳光透过薄纱窗帘洒在地毯上，映出一片柔和的光影。甘柔蜷缩在柔软的被窝里，睡颜带着几分孩子气的脆弱，额前的发丝被汗水微微濡湿，几缕碎发黏在她光洁的额头。
他无声地在床边坐下，宽厚的指腹轻轻掠过她眉心，将那些乱发一丝丝往后理顺。动作轻柔，生怕惊扰了她的睡梦。然而，甘柔的睫毛突然颤了颤，微蹙的眉间透出不安，嘴里含混不清地呓语着：“妈妈……妈妈别走，柔柔不让你走……”
蒙德邦的动作微微一顿，听清她梦中的呼唤后，眼底闪过一丝疼惜。他这才注意到她的眼角正渗出晶莹的泪珠，沿着苍白的脸颊缓缓滑落，在枕头上洇开湿痕。甘柔的呢喃越来越急切，声音里带着幼童般的哭腔，像是回到了那个被母亲抛弃的那一天。
他不自觉地俯下身，将滚烫的额头贴在她冰冷的手背上，低沉的嗓音几乎难以察觉：“胖墩，妈妈会一直陪着你的。”说着，他抬起手，用拇指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水，粗糙的指腹与细腻的肌肤相触，仿佛带走了她的忧伤。他把她的手轻轻覆在自己掌心，低声安抚：“蒙德邦在这里，谁都不会再离开你。”
蒙德邦的手刚要收回，却突然被甘柔下意识地攥住。她的手指微微颤抖，但是她抓着蒙德邦的手却抓得紧，就像儿时在黑夜里惊醒时，抓着母亲衣角的那般拼命。眼泪仍顺着脸颊滑落，浸湿了他掌心，温热而潮湿。
他微微一愣，随后缓缓俯下身，宽厚的身躯覆在她身侧，将她半圈入怀。那件深色羊毛开衫裹挟着他的体温，在她肩头铺开一片暖意。甘柔的哭声逐渐弱了，喉咙里像是哽着什么，只剩微微的抽泣声。蒙德邦感觉到她发烫的脸颊在他胸前蹭了蹭，沾湿了一小片衣角。他轻轻阖上眼，喉结动了动，嗓音低得几乎要融入窗外晨曦里：“胖墩，妈妈不走。”
……
在秦氏集团的偏僻茶水间，陈旧的金属门在林默（本杰明）身后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他靠在墙边，从西装内袋掏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划过几个联系人后，停在“甘宁武”上，轻轻点击拨出键。手机贴在耳边，周围是咖啡机低沉的嗡鸣声和保洁阿姨清扫走廊的唰唰声，他却神色专注得仿佛在聆听什么秘密。
与此同时，甘宁武正躺在公寓那张被烟灰烫出几个洞的米色沙发上，身上盖着一条带着陈年酒渍的毯子，茶几上是昨夜狂欢后留下的战利品，几个歪倒的啤酒瓶和打翻的威士忌杯，琥珀色酒液在木质桌面蔓延成一片黏腻的痕迹。手机铃声尖锐地划破午后的沉闷，他皱了皱眉，抬起一只手摸索半天才在沙发缝隙里找到震动的手机，迷迷糊糊按下接听键：“喂？谁啊？”沙哑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宿醉鼻音。
“是我。”电话那头，林默（本杰明）的声音低沉，低声斥责道，“甘宁武，你老婆进医院了！你还有心情睡得跟死猪一样？”
甘宁武瞬间清醒了大半，僵硬地坐起身，毯子滑落在地。他下意识用另一只手撑着沙发，整个身体前倾，额头上还沾着几粒玻璃碴般的酒渣：“什么？！我家那口子进医院了？啥时候的事！”
“昨天的事，今天才传到我耳朵里。”林默在那头沉默片刻，似乎在打量电话那头的慌乱，“我刚在秦厉枫办公室门口听到的，说是胃癌晚期。现在她正躺在医院病床上等死呢。”
“胃癌……晚期？”甘宁武感觉喉咙像被什么掐住，手里的手机都险些滑落。他踉跄着起身，撞翻了摇摇欲坠的酒瓶，玻璃碎裂的声音在空荡的公寓里格外刺耳。
林默似乎能想象到电话那头的狼狈，语气却轻描淡写起来：“听着，甘宁武，这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你现在冲去医院，每天哭哭啼啼守着她，端屎端尿伺候着，把这出苦情戏演得像个模范丈夫。”他顿了顿，压低声音，“等她病入膏肓了，你再假装心疼地劝她，说为了女儿甘柔，你就别再记恨她了。要是她死了，甘柔肯定看在你‘临终关怀’的份上，对你好点。到时候蒙德邦那孙子，还不是得看甘柔脸色行事？你心心念念的那一百万，说不定就稳稳落袋了！”
甘宁武眼神瞬间亮了起来，却又瞬间熄灭，他扯着嘴角露出个苦涩的笑：“本杰明，要是她真死了，甘柔恨死我可咋整？”
“怕什么？”林默冷哼一声，“你表现得越好，她越没理由恨你。再说了，顾敏霞要是真没了，你哭得死去活来一场，甘柔说不定还感动得要感谢你呢。别磨蹭了，赶紧的！”
电话挂断，甘宁武盯着手机屏幕，眼神像在做激烈的思想斗争。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褶皱的睡衣，又瞧了眼地上碎玻璃，深吸一口气后，猛地把手机往口袋一塞，转身冲向浴室。
与此同时，在公寓另一头，顾敏霞正躺在医院病床上，洁白床单下干瘦的手指无意识地抓着床单，窗外的阳光照在那张憔悴的脸上，显得格外刺眼。她不知道甘宁武此刻正决定她的命运，也不知道未来几天，这个男人会在她床边上演一场精妙绝伦的戏码。
……
接到秦厉枫的电话后，顾嫣二话不说，直接放下手头所有的工作，连可桑比亚那边的工作都顾不上参加了，紧急从J国可桑比亚搭乘最近一班航班飞往Z国北市。飞机下午两点落地，她连行李都没来得及取，从机场直接打车直奔医院。
出租车一路风驰电掣，顾嫣紧紧攥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着秦厉枫发来的信息：“顾执行长确诊胃癌晚期，情况危急”。她望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已经无暇顾及这些风景，眼眶渐渐泛红，心里头想念的都是躺在医院里面的顾敏霞。
赶到医院时，顾嫣风尘仆仆，大衣上还沾着旅途的尘土。她几乎是跑着冲进病房，当看到病床上形容枯槁、面色蜡黄的顾敏霞时，眼泪瞬间决堤。她快步上前，一下握住母亲干瘦的手，指节分明的手背上还留着输液针的胶布痕迹。
顾敏霞正半倚在病床上，床头柜上摆着一杯已经放凉的牛奶。听见动静，她勉强撑起身子，扯出一个苍白的笑：“嫣嫣，怎么这么急着回来？不是让你别担心吗？”她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鼻音。
顾嫣一下红了眼眶，声音发颤：“妈，您怎么能瞒着我这么大的事？秦总都告诉我了，说是胃癌晚期，您明知道我最怕听到这些，怎么就不肯跟我说实话呢？”她哽咽着，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滴落在母亲的手背上。
顾敏霞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眼神有些躲闪：“这不是不想让你分心吗？你工作那么忙，妈就是小病小痛，过几天就好了。”她努力让语气听起来轻松，可那虚弱的咳嗽声却出卖了她。
顾嫣抽泣着，从包里摸出一张纸巾，轻轻擦去母亲额头上的冷汗：“我真是个不称职的女儿，在您身边这么久，居然一点都没发现您生病了。我天天忙工作，却没陪您好好吃顿饭，连您不舒服都没察觉……”她越说越伤心，眼泪扑簌簌往下掉。
顾敏霞心疼地抬手，想替她擦眼泪，可手却颤得厉害：“傻孩子，妈这不是好好的吗？等出院了，妈给你做拿手的清蒸鲈鱼，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她努力挤出一抹笑，可谁都看得出，这不过是安慰。
病房里安静得只剩滴答作响的输液声，母女俩就这样紧握着手，谁也没再说话，只有顾嫣轻声的啜泣。
……
顾嫣坐在病床边，给母亲小心翼翼地削着苹果，眼神时而忧伤时而坚定。她的声音低沉而柔软，像是在询问，又像是在寻求答案：“妈，您进了医院，姐姐和姐夫他们来探望过您吗？”
顾敏霞听到女儿的询问，眼神瞬间变得复杂，像是有太多心事在眼中流转。她目光游离，似乎在回忆什么，又似乎在逃避什么。她微微摇头，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和愧疚：“嫣嫣，你姐姐和姐夫他们事务繁忙，有自己的生活轨迹。妈这些年对不住你姐姐，现在我这样躺在病床上，不过是因果报应罢了。”
顾嫣听后，眼眶湿润了，她放下手中的苹果，急切地说道：“妈，您当年抛弃姐姐确实是错事，但您现在生病了，甘柔怎么能不来探望您呢？她是您的亲生女儿，我这就去找她！”说着，她就要起身，情绪显得有些激动。
顾敏霞见状，立刻伸手抓住顾嫣的手腕，力道不小，尽管自己身体虚弱。她声音急切，带着一丝哀求：“嫣嫣，别去，别去打扰你姐姐。她已经……她有自己的难处。”
顾嫣回头看着母亲，一脸的不解和疑惑：“妈，这是怎么回事？姐姐她到底怎么了？”
顾敏霞叹了口气，眼神疲惫地靠在床头，声音低沉而缓慢：“昨天我在马路边晕倒，是你姐姐和她的朋友把我送到医院的。她一直等在急救室门口，直到我醒过来。你姐姐……她其实心里还是关心我的。所以嫣嫣，你别责怪她，她有自己的苦衷。”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发出一声细小的“吱呀”声。
顾嫣和顾敏霞一同望向门口，只见甘宁武捧着一束鲜花，手里还拿着一个保温盒，大步走进来，脸上带着一副贱兮兮的笑容，说道：“阿霞，我来看你了。”
顾嫣眼中闪过一丝疑惑，起身问道：“您是？”
顾敏霞看到甘宁武，脸色瞬间变得铁青，扭过头去，不愿再看他一眼。
甘宁武笑嘻嘻地说道：“我是阿霞的丈夫，我叫甘宁武，你是？”
顾嫣一愣，随即恍然大悟，说道：“噢，您就是甘叔叔。”
甘宁武贱兮兮的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点头说道：“诶，是我是我。你认得我？”
顾嫣语气平淡地说道：“我之前听妈妈提过您。”甘宁武露出一副贱兮兮的样子，说道：“妈妈？你是阿霞的女儿？”
顾嫣澄清道：“噢，您不要误会，我是妈妈抱养的女儿。”
话音刚落，顾敏霞突然说道：“嫣嫣，把他赶出去！”
病房里瞬间安静下来，气氛变得紧张。
甘宁武依旧笑嘻嘻地走上前，说道：“阿霞，我知道你还没能原谅我，但我确实是真心实意地关心你。我今天去你那儿找你，邻居说你住院了，所以我立刻就赶过来看你了。你看，我还亲手给你熬了暖胃的汤呢。”
顾敏霞激动地说道：“滚！我不想看到你！给我滚出去！”
顾嫣急忙去扶住顾敏霞，轻声说道：“妈，您冷静一些。”
顾敏霞紧抓着顾嫣的手，说道：“嫣嫣，快把他赶出去，妈不想看到他。”
甘宁武依旧厚着脸皮说道：“阿霞，别这样，我是真的想来看看你。”
顾敏霞气得拍打着床，说道：“滚！”
顾嫣劝道：“妈，您别激动。”
顾敏霞挣扎着要起来，说道：“你走不走，不走我就亲自赶你！”
顾嫣按住顾敏霞，说道：“妈！您别起来，躺好。”
场面一度混乱。
顾嫣转身对甘宁武说道：“甘叔叔，您先出去吧，我妈现在情绪很激动，需要安静休息。”
甘宁武见状，脸上的笑容微微僵硬，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贱兮兮的表情，说道：“阿霞，我好心来看你，你怎么这么不领情呢？”
顾敏霞气得浑身发抖，声音都提高了八度：“滚出去！我不想再多看你一眼！”
顾嫣见母亲情绪越发激动，赶忙对甘宁武说道：“甘叔叔，您看我妈现在这个状态，您还是先回去吧，等她情绪好了，我再通知您。”
甘宁武装出一副可怜相，叹道：“阿霞，我也就是担心你，没别的意思。”说着，他把保温盒放在桌上，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他又贱兮兮地回头一笑：“阿霞，我先走了，汤放在桌上了，等你消消气再喝吧。”
说完，他便离开了病房。
甘宁武刚走，顾敏霞就瘫倒在病床上，大口喘着粗气。
顾嫣赶忙安慰道：“妈，您别生气了，对身体不好。”
顾敏霞闭上眼睛，声音虚弱却坚决：“嫣嫣，以后这人来了，你直接赶他走，别让他再出现在我面前。”
顾嫣点了点头：“妈，我知道了，您放心，我不会让他再来打扰您。”
顾敏霞这才稍稍平静下来，闭上眼睛休息，病房里又恢复了安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