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熊砚在整理完案件资料后,来到会议室准备和团队进行最后的结案讨论。此时,手机在裤兜里震了一下,是柏庄发来的消息:“路上了。”
他没回,只是把手机掏出来看了眼屏幕,又塞回去。楼道灯还亮着,值班的保安探头看了他一眼,点头算打过招呼。熊砚抬手碰了下眼镜框,转身走回大楼。
七点半,会议室门推开,苏振已经坐在长桌一头,采薇随后进来,手里抱着平板和一叠打印纸。两人对视一眼,都没说话。空气里有种案子落定时才有的松劲儿,不热闹,也不冷清,像烧开的水刚离了火,还在冒最后一丝热气。
熊砚进门时手里拎着保温杯,往自己惯坐的位置一坐,拧开盖子喝了口茶。茶叶泡得久了,颜色深,有点涩。
“开始?”苏振问。
熊砚点头,“嗯。”
熊砚打开PPT,开始介绍案件情况,从死亡时间、死因到手术过程中的关键节点,逐步呈现证据链。
第一页是林小曼的名字,配图是医院登记照——素面朝天,眼神亮,嘴角翘着一点,那种即将变美的期待藏都藏不住。
“死亡时间:手术开始后第十九分钟。直接死因是急性呼吸衰竭,毒理检测确认血液中含有维库溴铵,非本院常规用药。”
采薇轻声说:“不是临时起意。”
“不是。”熊砚接话,“药品来源查实,陈雅雯以‘特殊病例应急储备’为由申请购入一支维库溴铵,审批记录显示理由模糊,但符合内部弹性条款。这类药通常不会被追问去向。”
苏振盯着屏幕,“她笑什么?”
会议室安静了一瞬。
熊砚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找合适的词。“死者灵魂提到一句话:‘她说我也该丑一次。’”他说完就改了口,“我们通过社交平台信息交叉验证,发现林小曼曾多次公开贬低陈雅雯的技术水平,称其‘脸僵如蜡像’‘手抖毁容’,并在私聊群组中使用羞辱性绰号。”
他合上电脑,“陈雅雯虽有委屈,但杀人违法,根源在于网络评价权失衡引发的极端行为。”
采薇接过话:“网络评价权正在变成一种暴力工具。一个人靠脸吃饭,就能随意定义另一个靠手艺吃饭的人是否‘合格’。当这种权力失衡积累到一定程度,反弹就会以极端方式出现。”
苏振撕下一张贴在墙上的新闻打印页,扔进碎纸机。“早上热搜第一,‘整容网红遭医生报复’。她们都说这是美女惹的祸,可谁去问过那个医生三年来被骂成什么样?”
“我们得发通报。”采薇说,“措辞要小心。不能把林小曼塑造成活该,也不能把陈雅雯说成受害者。她杀了人,这一点不能模糊。”
“那就写实。”熊砚说,“她有委屈,但她选择了违法的方式。美貌不是罪,贪婪才是——谁都想掌控别人的评价权,这才是问题。”
中午前,结案材料整理完毕。采薇在心理评估报告里加了一句建议:“医美行业需建立执业人员心理支持机制,定期干预网络舆情对从业者的精神压迫。”她按下发送键,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
苏振在办公室翻看下一阶段排班表,电话响了,是队里新人汇报日常巡查情况。他应了几句,挂断后盯着桌面看了两秒,把那份新闻打印件残角从垃圾桶里捡出来,彻底撕碎。
下午三点,熊砚回到解剖室旁边的休息区。自动咖啡机坏了,他改用老式茶壶煮水,茶叶撒了一点在台面上,他拿纸巾擦干净,动作慢,但一丝不苟。
手机响了,柏庄的语音跳出来:“听说结案了?替我跟尸体说声抱歉,昨天没赶上。”
熊砚点了播放。
那头声音懒洋洋的:“它要是怪我没到场,你就告诉它,镜子才是元凶。”
熊砚笑了笑,回文字:“它没怪你,只怪镜子。”
发完,他把手机扣在桌上,起身走到窗边。阳光斜照进来,落在白大褂胸口的位置,暖一块,其余还是凉的。玻璃映出他的影子,眼镜反着光,看不清眼神。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向工位,从档案柜抽出一个新的透明袋,贴上标签:待检001。
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的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