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枝城外城,荒隅风烈,黄沙葬骨。
六年压在心头的屈辱,从来不止于于辛一人。
是整整一位于家废脉,被金枝主族、被整座城池,活活踩在泥里的血泪。
六年前,他无种废体的判定落下,一纸族令,便断了一脉生路。
逐祖宅、削月例、废修行、除族谱。
主族为立威严,杀鸡儆猴,将这一支彻底打入尘埃,任人践踏。
孩童被辱,壮年无途,老者含恨,父辈折腰。
六年以来,于家残脉活着的唯一意义,就是用来证明——无能者当卑贱,无实力者不配呼吸。
风沙卷着碎石砸在破旧院墙上,噼啪作响。
方才那群主族嫡系稚童的嘲弄尚未走远,笑声尖利,像一根根细针,扎在于家所有人的骨血里。
于远山佝偻着脊背,立在门前,卑微拱手,直到巷外那些身影彻底离去,他才浑身脱力,重重喘出一口浊气,眼底是常年被欺压磨出的麻木与惊惧。
他转头看向伫立院中的于辛,声音嘶哑苦涩:
“辛儿,看见了吗?这就是世道。”
“强者随口一句话,便能定我们一脉生死。弱者再委屈、再无辜,也只能忍。”
“夜符要娶晚青,那是天骄恩典。我们挡不住,也……万万不能挡。”
六年屈辱,早已让这位曾经的修士彻底认命。
他怕灭族,怕这最后一点残脉香火,因为儿子一时意气,彻底断绝。
可他看不见,身前少年眼底早已不复半分年少温顺。
六年漂泊,秘境死战,《夺天》逆天秘典吞尽万灵,早已脱胎换骨。
此刻的于辛,早已不是归来时刻意藏拙的六转前期。
就在他静观家族屈辱、吸纳荒隅遍野稀薄灵机的短短片刻,汲灵大法无声运转,底蕴彻底圆满,桎梏尽数崩碎。
六转中期!
一身修为渊渟岳峙,深藏皮肉骨血之内,不显山,不露水。
在外人眼中,他依旧是那个毫无灵根、平平无奇的无种废人。
可只有于辛自己清楚——
从今往后,金枝城所谓的天骄,所谓宗门威严,所谓主族规矩,在他面前,皆可破!
于辛抬眼,目光穿过破败院门,望向繁华鼎盛、仙光缭绕的内城。
那里有金枝宗山门耸立,有夜符风光无限,有欺压他一族六年的主族权贵。
他轻声开口,语气平静,却字字震彻心魄:
“忍了六年,够了。”
于远山一愣,急得脸色发白:“你胡说什么!性命当前,何为够了——”
“我于家一脉,无罪。”
于辛打断他,目光清冷,穿透层层风沙。
“我六岁无种,是我命。”
“可主族逐我族人、断我修行、辱我父辈、任人欺凌弱小,是他们恶。”
“苏晚青与我青梅有约,两心相悦,无辜无错。夜符恃强夺婚,仗势欺人,横行霸道,也是他恶。”
“从前我无实力,只能看着一脉受辱、任由世道颠倒黑白。”
“今日我归,不再忍。”
话音落下的一刻,院外忽然再度传来浩荡灵力威压。
这一次,不是孩童嬉闹,而是真正的宗门大势碾压而来!
整条荒巷气流瞬间凝固,四转灵力蛮横铺开,压得破败屋舍簌簌落灰。
几道身着金枝宗外门服饰的弟子昂首踏入巷口,神色倨傲,目光扫过整片破败街巷,如视猪狗。
为首一人高声喝喊,声音蛮横传遍四野:
“废脉于家听着!”
“三日之后,我宗内院天骄夜符大人,大婚迎娶苏家苏晚青!”
“夜符大人有令!”
“念你于、苏两家长幼相识一场,特来告知——三日内,所有与苏晚青有牵扯、有旧情、有妄念者,尽数滚出金枝城!”
“尤其是那在外苟活的无种废人于辛!”
“若敢逗留城内、敢扰天骄婚典、敢心存妄想,无需宗主动手,我等就地废其四肢,挫骨扬灰!”
话语霸道,宣判一般,不留半分余地。
随行弟子纷纷嗤笑附和:
“一个废人,也配惦念天骄看上的女人?”
“赶紧滚!别脏了夜符大人大婚的喜气!”
“六年苟活已是恩赐,还敢归乡作祟,真是不知死活!”
威压临身,言语践踏。
整条荒巷所有住户尽数屏息低头,无人敢言。
于远山浑身发抖,死死拽住于辛的衣袖,泪水几乎被逼出来,近乎哀求:“辛儿!走!立刻走!别逞强!留得青山在……”
六年的恐惧,早已刻入骨髓。
他怕儿子一时冲动,葬送满门。
可这一次,于辛抬手,轻轻拂开了父亲的手。
他一步踏出。
白衣迎风,立在风沙正中。
没有狂暴灵力外泄,没有滔天杀气炸裂。
可不知为何,这一刻的他,竟让漫天肆虐的黄沙都微微凝滞。
六年隐忍,藏拙守锋。
今日,彻底破局。
于辛抬眸,望向那几名盛气凌人的金枝宗弟子,声音不大,却清晰响彻整条街巷,字字铿锵,落地如惊雷:
“告诉夜符。”
“苏晚青,是我于辛的人。”
“他要强娶,便是抢我之物、辱我之情、欺我残脉。”
“三日之后,大婚之日。”
“我于辛,当众邀战。”
“我在金枝城中央擂台,等他夜符!”
“他若敢娶,便先接我一战!”
一语落地!
满巷死寂!
几名金枝宗弟子脸上的戏谑嘲弄瞬间僵住,满脸错愕,随即转为极致的讥讽与狂怒!
“你说什么?!”
“一个无种废人,敢向我宗天骄夜符大人宣战?!”
“疯了!这废物绝对是在外漂泊疯魔了!”
夜符,五转后期!
金枝宗内院顶尖天骄,同代无敌,压得整座金枝城年轻一辈抬不起头!
而于辛,世人皆知的——无种废人!
一个连修行资格都没有的废物,居然敢公然宣战天骄?
简直是天大的笑话,荒诞到令人发指!
就连一旁的于远山,都瞬间呆立原地,浑身冰凉,大脑一片空白。
他以为儿子是想争气。
却万万没想到,他竟是要以蝼蚁之躯,撼天天骄!
于辛目光淡漠,无视所有人的震惊、嘲讽、惊恐。
他看着几名师弟,再度开口,声音冰冷,不容置喙,传遍四方:
“回去告诉夜符。”
“此战,我于辛,六转中期修为应战。”
“他敢来,我便碎他天骄荣光。”
“他若不敢来——”
“三日婚典,我亲自上金枝宗,拆他喜堂,夺我故人,清算所有旧仇新怨!”
六转中期!
四个字,轻飘飘吐出。
却如九天惊雷,轰然炸在众人耳畔!
几名嚣张跋扈的宗门弟子瞳孔骤缩,脸上嘲弄彻底凝固,满眼难以置信!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他是无种废人!六岁测灵死寂,绝无修行可能!
怎么可能修成六转中期?!
这等修为,已然稳压夜符五转后期一头!
荒巷风沙骤停。
破败小院死寂无声。
所有人惊骇抬头,看着风沙中白衣独立的少年。
那一刻。
他们第一次发现。
这归来的废人,眼底没有半分卑微。
只有覆压金枝、敢逆宗门、敢斩天骄的——无上锋芒!
于辛目光遥遥锁定内城金枝宗方向,心底寒意彻骨。
六年家族欺压之辱。
六年世人冷眼之痛。
今日旧怨,今日新仇。
三日之后,擂台之上。
他要一战震碎整个金枝城的天道规则——
弱者未必该低头,强权未必定乾坤!
夜符,你的天骄路,到此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