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凡回到城主府。这三年，他每个月都有五六天夜里隐身偷溜出去，飞往星影所在的小岛，又赶在天亮之前回来。
这天一早，晞仪来找陈凡。眼底有一层淡淡的青影，像是这几夜没怎么睡好，但眼睛很亮，亮得像藏着什么压不住的东西。
“陈凡，”她说，“我和溯光考虑了你的提议。溯光他准备了两年，不日我们就要启程了。”
陈凡稍显惊讶，但很快释然了。原来他们一直在等这一天。“记得在船上要补充果干，”他说。
晞仪点了点头，嘴角弯了弯，像是在说“我记下了”。
陈凡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三年前，我能从圣城平安出来，还捡了个城主当，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一别，生死未卜。有些话，再不说可能就没机会了。
晞仪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找个座位坐下来，把裙摆拢了拢，打算慢慢讲。
“那时候你画了地图，随即被软禁在圣城。我知道你那时的说辞，什么有人托付你去圣城画地图。教宗明显是怀疑这套说辞的，但你又确确实实把地图画出来了，这骗不了人。所以他们思来想去，觉得你可能是东外岛故意放出的肥饵。”
她调整了一下坐姿，手指在桌沿上轻轻叩了两下。
“你既然是饵，那么东外岛可以用你钓他们，他们也可以用你来钓东外岛。这是相互的。”她顿了顿，抬眼看了看陈凡，“所以，他们打算把你放到接近东外岛的地方，想来想去不如干脆放在明处，因此安排了一个城主的职位给你。”
她拨了拨耳边的碎发，露出一丝自嘲的笑意。
“我吗？我是被派来监视你的。可是我发现，我们更像是同路人。这三年来，我给圣城的报告并没有提及你的异常。硬要说有问题的人，是我才对。这次更是同他们一起航行，去验证心中的猜想。”
她站起来，整了整衣襟，目光越过陈凡的肩头，落在窗外的天边。
“在我这里，真理永远排第一位。不管是圣城还是东外岛，都运行在真理之下，没有人能凭自己的意志扭曲真理。或许，世界的发展过程，就是一个不断探索真理的过程——是浪漫的，也是危险的。”
她转过身，朝陈凡展颜一笑。
“保重。期待你们归来的那一天。”陈凡说。
晞仪将要和溯光进行环球航行。两年前，陈凡曾提起：如果想证明脚下是一个球，那么只需要驾着一艘船一直朝同一个方向航行，当最终能回到原点的时候，就可以证明脚下的世界不是什么平的，而是一个星球。他没想到晞仪听进去了，并且和溯光花了两年时间准备。现在，他们就要启程，去验证脚下的世界是一个圆球，而不是如同自由教派宣讲的那样，世界是平的，圣大陆在其中心。
陈凡不由得想起了天琴座播种者的飞船。那么轻易就可以观测到脚下的世界究竟是什么样，离真理几乎没有距离。而在一个文明发展的初期，对高维文明而言如同常识的东西，却也需要这个文明的先驱者拼尽一切去探索。
他偶尔会有这种想法：那些先进文明，比如天琴座播种者，为什么不能直接降落在这个星球，传授他们科技与真理？这样一来，这个文明就会迅速成长，更重要的是，不会长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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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地球。
联盟总部的走廊尽头的会议室大门紧闭。
林守一正听着联盟科研部负责人封洛樱的汇报。封洛樱坐在他对面，语速不快不慢。
“我们现下总共有三名二次觉醒者。”封洛樱翻开面前的文件夹，“我们的基础共识是每个人的天赋能力各不相同，也确实如此。但是二次觉醒之后，除了天赋能力加强了，他们出现了相同的能力。例如可以穿墙而过，听到以前听不见的声音，看到以前没见过的色彩。我认为，二次觉醒本身带来的能力，对于每个人来说都是一样的。”
林守一点点头，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频率落点呢？”
“一个在上方，两个在下方，均都超出我们目前能力者普遍分布的范围。”封洛樱回答，顿了顿，又补充道，“王秀丽和处于上方的林澈还好，都比较好……管。但处于下方的另一个人，越伦，不太好管。现在仗着自己是二次觉醒者，已经开始和我们讨价还价了。”
林守一手中的笔紧了紧，笔杆在指节间发出细微的咯吱声。“先对付着。能二次觉醒，有点优越感也是人之常情。”
他低头看了一眼腕上的表。
“走，去会议室。到时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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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夏卫生部长卫方健下意识地捏紧了拳头。
他的手指粗短，指节微微泛白。他是最近才得知有能力者的存在的，着实吓了一跳。要不是他们自己实在搞不定了，夏广说给他引荐到华夏能力者联盟，他估计这一辈子都不知道有能力者的存在，而且居然还有组织。
夏广坐在他旁边，拍了拍他的手臂，声音不高不低：“老卫，没事。他们和正常人一样，不会随便用能力的。”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进来的正是林守一和封洛樱。
林守一穿着一件深色的中山装，微胖的脸上挂着和气的笑，目光在卫方健脸上多停了一瞬。封洛樱跟在他身后，手里抱着一个文件夹。
“久等了。”林守一客套地打了个招呼。
众人寒暄后坐定。夏广开了话头：“我们上次说的问题，想必联盟也知道并且加以调查统计了。老卫，你说吧。”
卫方健深吸一口气，定了定心神。他看着对面那一男一女，和普通人长得一样，可居然是能力者。这屋子里坐着的，从某些方面来讲是两种不同意义上的人类。
“是这样的。”他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了些，语速也慢了些，“三年前，全球陆续开始出现头痛患者。一开始，并没有人在意这件事，毕竟头痛这种事太常见了。可后来，越来越不对劲，头痛的人越来越多，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会越来越疼。去医院检查，又检查不出任何问题。”
他顿了顿，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我发觉不对劲，开始让医院统计这些数据。这三年来，初步统计头痛的人数已经占到总人口数的百分之三了。这还只是去就医的。还有很多症状轻微的、没有去医院就医的，就不知道有多少了。”
他说着，从口袋里掏出几颗小白丸，放在桌上。那些小白丸不大，直径不到一厘米，白色的，圆圆的，跟白巧克力豆很像。它们骨碌碌滚了几下，被桌面的纹路卡住，安静地停在灯光下。
“我们化验了成分，”卫方健的声音压得更低了，“跟糖果一样的成分，并没有什么奇特的。”
他抬起头，看着对面的人，眼神里却有一种说不清的恐慌。
“可就是这样，我才觉得有大问题。它能瞬间治愈头疼，一款化验只有糖果成分的东西，能治愈三年来根本治不好的头痛。我不知道现在市场上偷偷流通着多少这种小白丸，也不知道多少人私下吃了它。三年来，医院统计的只有百分之三的人口患了头痛，可实际上要比这个数目多得多，而他们很可能已经吃了这个。”
封洛樱推了推眼镜，问道：“吃了之后，除了治好头痛，还有什么副作用？”
卫方健摇了摇头，声音里透出一种无力感：“目前没有发现任何副作用。就是这样，我才觉得可怕，是药三分毒。就好像头痛是故意制造出来的一样，目的就是让大家吃下这个小白丸。但又觉得这不可能，纯属是自己吓自己。”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
这时，有人敲门。
门被推开，林晚走了进来。她手里拿着一沓纸，走到封洛樱身边，把纸递过去。
封洛樱快速翻完那沓纸，抬起头，语速平稳：“我们能力者并没有出现你所说的这种头痛症状，都是一些正常的偶尔头痛现象，以及一些顽疾。不在你描述的这个范围。”
林守一用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这件事肯定不简单。”他说，“我们有一个成员的能力是微观解析，他能看到纳米级别的DNA，不知道对你们有没有用。可以让他协助你们。”
夏广和卫方健站起身，握手道别。会议室的门关上了。
等脚步声走远，会议室里只剩下林守一、封洛樱和林晚。林守一这才靠进椅背里，声音低了下来。
“我们能力者不会出现这种头痛，说明了很多问题。”
封洛樱和林晚点了点头，心照不宣。
头痛的起因，并不存在病毒感染，并且只有普通人会得。谁在发起这个攻击？是某个能力者吗？能力强大到覆盖整个地球上的所有人？又为什么会流通出小白丸这种针对性的药物？究竟是谁，在幕后布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