旺财出去第三天,还没回来。
陈诚意没去老赵家。家里盐罐早已见底,林心怡说今日天色晴好,正好去南街打些粗盐,顺便出门散散心。王雨柔也跟着一同前去,换了件多处打了补丁的旧衣裳,头发仔细梳顺扎好,看着利落清爽。
三人从老槐树胡同走出,顺着街边一路往南慢行。
止戈城的南街比西市规整干净不少,沿街铺面排布整齐,布庄、粮铺、杂货小店一间挨着一间。王雨柔走在最前头,一双眼睛好奇地四处张望,一会儿盯着街边红彤彤的糖葫芦,一会儿瞟着小摊上的彩色头绳,却始终没开口讨要。林心怡轻轻拉了拉她的胳膊:“看看就行。”
陈诚意跟在二人身后,右手始终按在腰间短刀刀柄上,目光沉稳扫过街道两侧往来行人。
街上人流攒动,挑担卖菜的、赶路的、牵着孩童的百姓挤来挤去,喧嚣热闹。旺财不在身侧,脚边空荡荡的,心里也跟着空了一块。
行至街口,一名男子从狭窄巷口踉跄晃出。约莫三十余岁,身着绸缎长衫,手里拎着酒壶,面色涨红,满身酒气。他径直拦在王雨柔身前,上下肆意打量一番,咧嘴露出轻佻的笑:“小丫头长得挺俊。”
王雨柔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抿着唇一言不发。
林心怡立刻将她拽到身后,侧身挡在前面。绸衫男人又往前凑了一步,刺鼻酒气扑面而来:“躲什么,又不是坏人。”
陈诚意快步上前,稳稳挡在林心怡身前,冷眸直视着眼前男人。他没有说话,也没有贸然拔刀,左手悄悄将林心怡与王雨柔往身后护紧,右手依旧死死按在刀柄上。
绸衫男人扫了眼陈诚意灰扑扑的旧衣,瞧着不似富贵人家,可对方冷冽的眼神、握刀时紧绷的姿态,绝非虚张声势。
“看什么看?”男人梗着脖子放狠话,“知道我是谁吗?”
陈诚意沉默不语,往前踏出一步。绸衫男人不自觉后退半步,酒意瞬间醒了大半。他打量着陈诚意,又瞥了眼周围围拢的路人,狠狠啐了一口:“晦气。”说完便狼狈转身离去。
王雨柔攥紧林心怡的衣角,指尖用力到泛白。
“没事了。”林心怡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顶。
陈诚意松开刀柄,侧头看向身后二人:“回去吧。”
三人顺着原路折返,一路无话。王雨柔垂着头闷声走路,林心怡始终紧紧牵着她的手,不曾松开。
回到家中,陈诚意坐在灶房门口的石阶上。旺财依旧未归。他取出装着灵石的粗布袋子,低头清点一遍,又仔细收好。
“哥。”王雨柔站在灶房门口,声音细弱。
“嗯。”
“我刚才……有点怕。”
“我知道。”陈诚意沉声开口,“下次不会了。”
王雨柔轻轻点头,转身回了屋内。
林心怡端着一碗温热的清茶走出,轻轻放在他身侧,挨着他静静坐下。
“今天要不是你在……”
“我在。”陈诚意淡淡开口。
林心怡没再多言。
第四天清晨,后院墙根传来细碎的抓挠声。
陈诚意快步走至后院,只见旺财正费力从狗洞钻进来。浑身皮毛沾满干涸的血迹,大大小小伤口遍布全身,左腿微微跛着,好在精神尚可,尾巴依旧高高翘起。脖子上系着的布袋子鼓鼓囊囊。它将袋子甩到陈诚意脚边,蹲坐下来舔舐嘴角,粗重地喘着气。
陈诚意蹲下身子,解开布袋。一枚暗红色、温热的二阶妖兽内丹静静躺在里面,旁边还有三枚个头稍小的一阶内丹。
“下次二阶内丹自己吃了再回来,不用特意带。”陈诚意拿起二阶内丹递到旺财嘴边,“吃了它。”
旺财抬眼望了他一眼,张口将内丹吞下。
【系统:灵宠旺财吞噬二阶妖兽内丹。能量吸收+10%。当前能量积累:57%。】
【一阶内丹×3已收集。可交付赏金任务。】
林心怡从灶房走出,看见旺财满身伤痕,心疼地蹲下身,轻轻抚摸它的脊背:“伤得不轻。”
陈诚意没应声,转身进屋取了烧酒和金创散出来。他蹲下身,把烧酒倒在旺财的伤口上。旺财疼得浑身一抖,龇着牙,喉咙里滚出一声极低的呜咽,但没有躲,也没有叫。林心怡按住旺财的脑袋,轻声说:“忍忍,一会儿就好了。”
陈诚意等酒气散了,把金创散均匀抹在伤口上,又撕了条干净布条,轻轻包扎好。旺财舔了舔他的手,尾巴轻轻扫了扫地面。
【系统:金刚罩进度50%。小成稳固。】
午后,陈诚意带着三枚一阶内丹前往南市交付赏金任务。三颗内丹对应两个任务,一共到手十枚灵石。算上之前积攒的,兜里堪堪不到四十枚。
他将灵石稳妥收好,在心底默默盘算。旺财在外拼命搏杀,自己总不能只靠着账房那点微薄俸禄过日子。账房先生这点俸禄,连妻儿都养不活,更别提往后生儿育女。必须另寻出路。
傍晚时分,陈诚意坐在灶房门口,盯着眼前浮现的系统面板,失神良久。
“系统,你有什么用?”他低声喃喃自语,“全家老小全靠一条狗养,你连个新手礼包都不爆,要你何用?”
面板沉寂片刻,跳出一行冰冷直白的小字。
【系统:本系统仅提供生存辅助与数据监测。资源获取属于宿主个人能力范畴。】
【备注:请勿将生存压力转嫁给工具。】
陈诚意盯着这行字看了许久,一声冷嗤,抬手关掉系统面板。
“行,靠自己。”
他抬手摸了摸旺财的脑袋。
“走,干活去。”
旺财尾巴轻轻扫过地面,应声而动。
深夜,陈诚意依旧坐在灶房门口,再次取出灵石袋清点。三十五枚。
林心怡端着一碗热汤走出,放在他身旁,挨着他静静坐下。
“旺财伤好多了。”她轻声说道。
“嗯,再养几日便无碍了。”
一阵沉默过后,林心怡轻声开口:“你最近心事,好像没那么重了。”
陈诚意没有应声。不是烦心事变少了,只是有些事不必再空想纠结。该做的事已经做完,该布的局已然铺好,剩下的,唯有静静等待。
清冷月光倾泻小院,老槐树的叶片被夜风拂得沙沙作响。旺财乖乖趴在脚边,尾巴轻轻扫着地面。
人还在,狗还在,这日子,就得一步一步继续过下去。
(第六十七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