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第三章 远荒见寒
清晨天光刚破开灰白，三人一同动身前往废料堆拾荒，不料半路遇上三名蛮横流民。对方仗着人多肆意欺压，为护住两个孩子周全，陈惠只能忍痛放弃到手的稀有金属锭，带着陈学峰与望安转身离去。
一路步履沉重，满心憋屈都压在心底，不多时行至熟悉的岔路口。一条小路通往铁皮棚屋，另一条隐在废铁深处，连通望安居住的窝穴。
陈惠神色沉静开口：“望安，你自行回去歇息吃饭吧，饭后不要出去，吃完饭后我们再去找你。”
望安轻轻点头，低声应声，没有多余话语，他转身踏入层层废铁之间，独自回到冷清的住处。
陈学峰望着伙伴离去的背影，心里闷闷的，随后跟着姑姑，一步步朝着自家棚屋走去。脚步踏过布满锈渣的地面，耳边只剩风声轻响，方才被欺压的画面，还清晰留在脑海里。
待到二人回到居所，日头已经升至半空，已然到了正午时分。棚屋内光线平淡，陈惠简单打理食材，很快做好午饭。姑侄二人安静用餐，席间无人多言，上午遭遇的不快，隐隐萦绕在心头。
吃过午饭，周遭稍稍安静下来。陈学峰心里烦闷，肚子里翻滚，便独自走出棚屋，去往平日里习惯的僻静空地方便。整片区域皆是金属荒野，深秋的正午只暖意带着清凉感。
他蹲在地上，随手捡起一根细木棍，无聊地拨弄脚边散落的金属碎片。无意间掀开一块锈铁板，赫然看见一条蜈蚣正蜷缩身子，将一只大个蟋蟀紧紧缠绕困住。
见小虫身陷险境，陈学峰心生好意，握着小棍小心翼翼探进去，慢慢将蜈蚣挑开。束缚解开，蟋蟀立刻慌忙逃窜，纵身跳进旁边另一块金属板的缝隙里躲藏起来。
看着蟋蟀仓皇躲进缝隙，陈学峰心里放心不下，生怕小虫就此受了伤，于是向前倾身，伸胳膊用小棍轻轻掀开遮挡的铁片查看。可铁片翻开的瞬间，蛰伏在里面的蝎子骤然出击，尾刺狠狠扎中蟋蟀头部。方才逃过一劫的小虫瞬间没了动静，再也无法动弹。
看着死去的蟋蟀，年幼的孩子心里满是茫然与失落。他只是懵懂发觉，渺小的生灵总是轻易遭遇灾祸，自己一番好心，到头来也没能救下对方。他简单寻积水洗净双手，慢悠悠折返回去。
歇息片刻后，想着家中口粮并不充裕，陈惠打算再外出碰碰运气捡拾废料。她顺路前去接上望安，三人再次一同赶往废料区域。
抵达地方后，陈惠叮嘱两个孩子待在一旁原地等候，自己俯身认真翻找可用物资。陈学峰和望安坐着无所事事，抬眼望见远处有位老者，正费劲挪动一块厚重的金属板，单凭一己之力始终难以撼动。
两个孩子心底善良，不约而同起身跑了过去。陈学峰率先伸手抵住板材边缘使劲，奈何铁板分量沉重，还是翻不开。望安见状立刻上前一同搭手，孩童齐心协力，配合着老者慢慢发力。
终于把厚重的金属板挪开，一块成色亮眼的稀有金属锭显露出来。老者脸上露出欣喜，笑着对两个孩子说道，等把金属换成粮食，便分出一部分答谢他们。
话语还未落下，几道熟悉的脚步声骤然传来。上午抢夺物资的那三名青年再次出现，目光死死锁定金属锭，气势汹汹朝着这边围拢，比上午嚣张得多，打算再次强行抢夺。
远处专心拾荒的陈惠一眼认出几人，见双方即将起争执，心头顿时一紧，当即停下手里的动作，快步朝着孩子这边赶来。
方才看着小虫死在眼前，那点无力的滋味死死堵在胸口。上午他们忍让恶人，依旧受尽委屈。小小的身子微微挺直，陈学峰憋着整日积攒的郁气，出声呵斥：“你们住手，不许欺负老人家，赶紧走开！”
三名青年认出孩童，脸上泛起凶戾之色，出言呵斥：“又是你这个小屁孩，上午好心放你一马，居然还不知收敛。今天非得教训你一番，让你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
双方言语对峙拉扯间，陈惠刚好匆匆赶到现场，快步上前将孩子护在身后，神色冷峻看向几人：“昨日我不愿与你们无谓争执，主动退让。今日若是还敢肆意闹事，我绝不会就此罢休。在这片金属荒原之中，你们见过几个女子在此谋生立足，我能在这儿安稳度日多年，背后的人脉与根基，不是你们能够轻易招惹的。”
三名青年听罢气焰稍滞，依旧硬撑着凶态不肯退步，心里略有迟疑，只当是对方随口虚张声势。
陈惠见状语气愈发凝重，再度开口施压：“我熟识营部后勤的张三与周平，整片荒原都归营部管辖，一旦把事情闹大惊动上头，你们自问能承担得起后果吗？”
听闻这两个名号，三人脸上的凶悍瞬间褪去，慌张之色取而代之。态度立刻一百八十度转变，连忙收起蛮横模样，语气变得拘谨讨好起来。
其中一人连忙拱手陪着笑脸：“原来是认识营部的大人，是我们有眼不识泰山，方才多有冒犯，还请别怪。”
其余两人赶忙开口搭话：“是啊是啊，是我们莽撞不懂规矩，您千万别往心里去。你们忙你们的，我们这就离开，往后再也不敢过来打扰了。”
三人再不敢多看金属锭一眼，低着头连连赔笑，脚步匆匆往后退去，很快便消失在废料堆的深处。
风波彻底平息，老者将沉甸甸的金属锭稳稳拿起，细细掂量过后，看向身旁几人缓缓开口。
“这块金属锭价值不菲，兑换得来的粮食，足够咱们四个人足足吃上三日。没必要再耗费体力四处搜寻物资，眼下先把粮食落实妥当最为要紧。”
他目光望向远处矗立的物资兑换站点，继续说道：“贵重物件随身带着风险大，极易引来旁人觊觎，不如直接前往兑换处换成口粮，踏实稳妥。”
几人商定妥当，一同朝着粮食兑换点缓步前行。走到外围地界，入口处的核验岗哨赫然映入眼帘。
老者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身旁众人，出声讲解此地通行规则：“这里所有物资兑换，全都依托天网系统审核登记，只需指尖轻按指纹，个人全部身份档案便会即刻调取核验，信息比对无误，才算登记完成，方可办理后续兑换流程。”
陈惠脚步骤然顿住，眉眼间神色渐渐凝重。荒原管控体系森严，他们几人处境特殊，根本无法通过指纹核验关卡，即便手握值钱物资，也没有亲自到场交易的资格。
她侧身压低话音，对着老者轻声说道：“我们几人身份不便进场办理手续，劳烦老先生独自入内兑换粮食便可，我们就在外头原地等候。”
老者心下领会其中难处，没有过多追问内情，捧着金属锭径直朝着站点入口走去。
陈惠伫立原地，目光沉沉望向兑换处往来人影，心底暗自思忖。她深知一行人身份自带软肋，营地内的张三早已摸清这般窘境，平日里时常有意撺掇自己带人外出搜集废料。
只因他们没有正规交易权限，到手物资无法合法登记变现，只能被迫低价转手。张三借着自身合规身份代为办理兑换，一来一回便能从中赚取丰厚差价，靠着身份壁垒，死死拿捏着底层众人的生存生计。
荒原里所有仓储、后勤房屋，当初都是周平一手建起来的。陈惠一直觉得他性子太冷，不爱说话，心思藏得极深。待人不远不近，分寸拿捏得死死的，天生一副让人亲近不起来的模样。
这一刻，陈学峰心里忽然生出一个念头。荒地里到处都是报废的铁机器，既然铁能造器械，那自己也能造出铁做的帮手。以后有重铁板、废铁堆，让铁机器去搬，就不用人拼命费力，也能让姑姑少受一点荒地里的苦。
荒原冷风扫过锈铁满地的地面，这个年幼的想法悄悄落在心底，无人看见，无人知晓。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