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书名:废土迷局 第一部<归途> 作者:亚洲流云 本章字数:4508字 发布时间:2026-05-24

第七十章

# 一、剪刀下的成长

 

秋阳把山道揉成一片暖黄,撒如花的身影走在前面,步子放得极缓。艾吉玛跟在身后两步远,一双眼睛滴溜溜扫着四周,却不敢多话。

山路两旁是收割殆尽的麦田,光秃秃的田垄上,只剩一排排枯黄的麦茬戳在松软的泥土里,像被遗忘的细针。偶尔有几只麻雀落在田埂上,啄食着农人遗落的麦粒,听见脚步声,便扑棱棱扇动翅膀,化作几点黑影,消失在远处的橡树林里。

“花姨,咱们还要走多久?”艾吉玛终究耐不住山路的漫长,小手攥着衣角,小声问道。

撒如花没回头,声音冷得像山涧里沁凉的泉水:“很久。”

艾吉玛撇撇嘴,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转过一道弯,山道忽然变得狭窄,前方的草棚里突然钻出来两个身影,歪歪扭扭地挡在路中央,像两块丑陋的顽石。一个满脸横肉,眼泡浮肿,一个尖嘴猴腮,三角眼滴溜溜转,两人都穿着沾满油污的粗布短褐,领口敞着,露出黝黑的胸膛,一看就是附近游手好闲的闲汉,靠偷鸡摸狗混日子。

尖嘴猴腮的那个率先盯上了撒如花,三角眼在她身上来回扫,嘴角扯出一抹淫邪的笑,声音粗嘎得像破锣:“这娘们穿得破烂,底子倒挺周正,陪哥俩玩玩?”

满脸横肉的汉子更直接,抬脚就跨上前,蒲扇大的手朝着撒如花的肩膀抓去,嘴里污言秽语不断:“乖乖听话,保管让你舒服——”

撒如花的眉头微微蹙起,脚下却没动,目光落在自己缠着布条的右脚上。可就在这一瞬的迟疑里,一道小小的身影已经像箭一样冲了出去。

艾吉玛挡在撒如花身前,小小的身子绷得笔直,双手握紧剪刀,刀尖对着满脸横肉的汉子,胳膊因为紧张微微发抖,声音却透着一股豁出去的狠劲:“别碰她!”

那汉子愣了一下,随即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哈哈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肚子上的肥肉跟着乱颤:“这小丫头,拿着把破剪刀,还想当英雄?”

尖嘴猴腮的也跟着笑,边笑边绕到艾吉玛侧面,枯瘦的手伸出来,就要揪她的羊角辫:“来来来,让叔叔看看你这小模样——”

“手肘下沉,上挑他的手腕。”撒如花的声音突然响起,依旧冷淡,却字字清晰,像一道指令,砸进艾吉玛的耳朵里。

艾吉玛来不及多想,下意识地按照花姨的话,手肘猛地往下一沉,再顺着力道向上一挑,剪刀尖擦着空气,狠狠刺中那人的手腕——

“啊——!”

一声惨叫划破山林的宁静,尖嘴猴腮的汉子捂着右手连连后退,血从他的指缝里汩汩渗出来,滴在枯黄的草叶上,晕开一朵朵刺目的红。他低头一看,手腕上被划开一道寸长的口子,皮肉外翻,疼得他龇牙咧嘴,钻心的疼顺着胳膊窜进心里。

“你他妈找死!”汉子目眦欲裂,就要扑上来。

“右腿屈伸,踹他膝盖。”撒如花的声音再次响起,不疾不徐,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艾吉玛抬脚就踹,小短腿用尽全身力气,正好踢在那人的膝盖弯上。“咔嚓”一声轻响,那人吃痛,单腿“噗通”跪了下去,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艾吉玛已经上前一步,把剪刀抵在了他的脖子上。冰冷的刀锋贴着温热的皮肤,那汉子瞬间僵住,一动也不敢动,三角眼里满是恐惧。

满脸横肉的汉子见状,怒喝一声,转身抄起路边一根胳膊粗的木棍,就要朝着艾吉玛的后背砸来。

“回旋手腕,剪刀扔给他。”撒如花的声音依旧冷静。

艾吉玛愣了一下,手里的剪刀攥得紧紧的,可骨子里的信任让她立刻照做——手腕一转,将剪刀朝着那汉子扔了过去。剪刀在空中翻了两个滚,寒光一闪,刀尖正好扎在那汉子的脚上。

汉子大叫一声,下意识的扔下木棒低下身去捂脚,注意力瞬间被分散。

“抬腿,踢下巴!”

这一次,艾吉玛几乎是本能地抬脚,脚尖狠狠踢向那汉子的下颚。“咚”的一声,汉子闷哼一声,整个人被踢得向后倒去,摔了个四脚朝天。

两个无赖躺在地上,一个捂着手腕,一个捂着脚,疼得哇哇乱叫,再也不敢有半点撒野的心思。

撒如花缓步走上前,弯腰捡起地上的剪刀,用衣角擦了擦刀刃上的血,然后递到艾吉玛面前,指尖微凉。

“拿着。”她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度,“下次用点力扔。”

艾吉玛伸出手,接过剪刀,这一次,她觉得手里的剪刀沉甸甸的,不再是单纯的铁器,而是藏着力量,藏着保护,藏着成长的重量。

撒如花没有说话,只是转身,继续朝着山路深处走去,脚步依旧缓慢,却比之前稳了几分。

艾吉玛握紧剪刀,快步跟了上去。山路依旧漫长,秋风依旧微凉,可走着走着,艾吉玛觉得心里暖暖的,脚下的步子也轻快了许多。

 

## 二、逃脱与追踪

 

中土之城的地牢阴暗潮湿,终年不见天日。马甲兄弟被吊在刑架上,已经被打了整整三天。

兄弟俩都咬死了不开口——不是他们有多硬气,而是他们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第三天晚上,他们被从刑架上放了下来,像两滩烂泥一样摔在地上。夜色渐深,牢门被推开,一个穿着普通兵服的兵吏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一碗饭,糙米混着几根发黄的野菜,寡淡得很。

兵吏走到高个面前,把碗递到他的手边。高个抬起头,虚弱地伸出手去接,目光无意间扫过那人的手腕——一道浅黑色的羽毛形状图案,刺在手腕偏上的位置,在昏暗的灯光下一闪而过,快得像错觉。

高个的心猛地一跳。那是苍翼王国密探的专属标记,他才是潜伏在中土之城的密探!

兵吏放下碗,一言不发,转身就走,从头到尾没有看他们一眼。牢门“哐当”一声关上,脚步声渐渐远去,牢笼里又恢复了死寂,只剩下兄弟俩粗重的喘息声。

高个强压下心头的狂喜,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和矮个分食那碗难以下咽的饭。指尖划过碗底,触到一个冰凉的东西——是一把钥匙,被牢牢粘在碗底。

高个悄无声息地把钥匙收进掌心,指尖的冰凉透过皮肤,传到心里,燃起一丝希望。兄弟俩对视一眼,默契地开始了漫长的等待。

夜深了,地牢里的烛火忽明忽暗,狱卒换班的时间到了。这是三天来,他们用眼角的余光摸清的规律——换班时,会有半盏茶的功夫,牢房里无人巡视,这是他们的机会。

高个用铜钥匙轻轻打开了手腕上的镣铐,又快速给矮个打开镣铐,两人轻轻活动着僵硬的手脚,血液重新流通的刺痛让他们眉头紧皱,额头上冒出冷汗,却谁也没有出声。

牢门被钥匙轻轻打开,外面是一条昏暗的走廊,墙壁上的火把忽明忽暗,映出长长的影子。两人贴着墙根,像两只狸猫,悄无声息地摸到走廊尽头——那里有一道排水沟,铁栅栏早已锈迹斑斑,被岁月腐蚀得摇摇欲坠。

高个伸手,用力一拧,铁栅栏应声脱落,发出一声轻响。两人立刻钻进排水沟,里面满是腥臭的污水,没过脚踝,冰冷刺骨,他们却顾不上这些,半爬半走,在黑暗的排水沟里摸黑前进。不知爬了多久,前方终于透出一丝微弱的光——是月光,从沟口照进来,温柔而明亮。

他们从排水沟里钻出来,跌跌撞撞地躺在城外的荒草地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头顶是满天星斗,像撒在黑丝绒上的碎钻,远处有夜鸟的啼鸣,清越而悠长,夜风吹过,带着草木的清苦和泥土的芬芳,钻入鼻腔,让他们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往东跑。”高个低声说,声音沙哑,却带着坚定,“她们肯定往东边去了。”

两人不敢停留,一路向东狂奔,直到天光大亮,才找到官道,敢在路旁的土堆后面坐下来休息。身上的伤被汗水浸着,疼得钻心,肚子也饿得咕咕叫,可他们不敢有半点松懈。

没多久,一阵马车的轱辘声,由远及近。两人立刻爬在土坡后面,屏住呼吸,探出头去看——是一辆拉着货物的马车,车上坐着车夫,还有一个四十岁左右的商人,那商人的右耳缺了一半,像是被什么东西咬过。商人身边还坐着一个仆人模样的年轻人,看起来瘦弱不堪。

兄弟俩交换了一个眼神,眼里闪过一丝狠戾。两人都是久经沙场的暗卫,对付这三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易如反掌。他们悄无声息地绕到马车侧面,几下就将车夫、商人和仆人制服,堵上嘴巴,扔在路边的草丛里。

他们抢走了三人的衣服、财物,还有那两匹拉车的马。矮个子眼尖,看到商人的手腕上挂着一个翡翠手链,碧绿通透,煞是好看,顺手就掳了下来,戴在自己的腕上。

两人翻身上马,扬鞭向东,一路追赶乌洛莺的踪迹,可追了几天,却连一点影子都没看到,心里的焦躁越来越重。

这天晚上,两人来到一个偏僻的小镇。镇子不大,只有一条主街,街尾有家客栈,门口挂着一盏昏黄的油灯,在夜色里摇曳,像一只打瞌睡的眼睛,透着一丝慵懒。

“今晚住这儿,明天一早继续追。”高个勒住马缰,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

两人把马拴在客栈门口,推门走了进去。店里没什么客人,只有一个瘦小的伙计趴在柜台后打盹,脑袋一点一点的,睡得正香。听见脚步声,伙计猛地惊醒,揉了揉眼睛,连忙堆起谄媚的笑迎上来:“二位大爷,住店吗?楼上有干净的房间。”

“先吃饭,再住店。”高个从怀里摸出几枚铜币,拍在柜台上,目光锐利地看着伙计,“跟你打听两个人——一个女人,一个男人,带着个孩子,还有一只金色的狐狸,最近有没有见过?”

伙计歪着头想了想,脸上的笑容更浓了,连忙点头:“见过见过!昨天晚上就在这儿住的,今天一早天不亮就往东去了!”

高个和矮个对视一眼,眼里都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兴奋——终于追上了!

“先上吃的,要最快的,再来两碗酒。”高个说,压下心头的激动。

伙计应声跑进后厨,不一会儿就端来两大碗炖肉,一篮子黑面包,还有两碗酒。

“今晚赶路。”高个端起酒碗,对着矮个扬了扬,“喝了这碗酒,连夜追,天亮后说不定就能追上她们。”

矮个点点头,端起酒碗,两人轻轻碰了一下,仰头就喝,酒液顺着喉咙滑进肚子里,辛辣的滋味在嘴里散开。

可酒刚下肚,高个就觉得腹中一阵剧烈的绞痛,像有无数把尖刀在绞着五脏六腑。他顿时感觉不对,心里暗叫一声“不好”,刚想把酒碗扔出去,可手已经不听使唤,碗“啪”的一声摔在地上,碎成几瓣,浑浊的酒液溅了一地,带着一丝诡异的黑色。

矮个的反应更甚,刚喝了一口,就一头栽在桌上,嘴角溢出黑色的血,眼睛瞪得大大的,望着屋顶,眼里满是不解和恐惧,身体微微抽搐了几下,就再也不动了。

高个挣扎着想站起来,可腿已经软得像一滩泥,整个人从凳子上滑下去,瘫在冰冷的地面上。他抬头看着矮个的尸体,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只涌出一口黑血,染红了胸前的衣服,意识渐渐模糊,最后彻底陷入黑暗。

店里一片死寂,只有油灯燃烧的“噼啪”声,在空气中回荡。

那个瘦小的伙计缩在柜台后面,浑身发抖,脸色惨白,头埋得低低的,不敢看地上的两具尸体。

这时,后厨的门被推开,乌洛莺从里面走出来,一身素衣,脸上没什么表情,仿佛刚才的一切都与她无关。她从怀里摸出两枚金灿灿的金币,递到伙计的手上,金币的温度透过指尖,传到伙计冰凉的手里。

“这是房钱,还有饭钱。”乌洛莺的声音平淡,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力量,“今晚的事,就当没发生过。”

伙计连忙点头,把金币紧紧攥在手里,头摇得像磕头鸡。

乌洛莺早就料到,马甲兄弟一旦摆脱中土之城的抓捕,必定会继续追踪他们。与其被动逃避,不如反客为主,做掌控全局的猎人。她每到一处客栈,都会给店主和伙计描述马甲兄弟的样子,嘱咐他们,若是有这两个人打听自己的踪迹,就按她教的话说,并且立刻告知她。今天,果然应验了她的猜测。

在风栖堡老疤身上搜出的毒药,无色无味,只需一点点,就能见血封喉。她悄悄把毒药洒在马甲兄弟的酒里,了结了这两个追命鬼。

巴瑞尔从后厨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把铁锹,两人一起把马甲兄弟的尸体拖到野外,挖了个坑,草草埋了。埋尸时,金狐毛毛不知从哪里钻出来,嘴里叼着一个碧绿的翡翠手链。

巴瑞尔接过手链,随手戴在自己的腕上,也没多想,只当是捡了个小玩意。

二人带着柯林,连夜扬鞭向东,消失在茫茫夜色里。身后的小镇,依旧安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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