舜的手还放在能量导轨上，【逆维同频】系统刚把那段外泄信号存进缓存区，谈判场的十二面体突然抖了一下。
不是地震，是空间裂开了。
他睁眼的瞬间，左眼的星图自动转了三十七度。右耳听到的声音也不一样了——不再是各文明之间的通讯，而是一种高频率在撕扯空间。那声音很难听，像铁锈刮玻璃，又像很多黑洞一起吼叫。
“来了。”舜低声说。
他没动，手压得更紧，掌心贴住地面的导能槽。体内的原识碎片立刻有了反应，暗物质顺着神经往上走，冲进胸口那团红光里。【逆维同频】开始分析：这种攻击是环状的，会反复清除，来源找不到，作用方式……不讲因果。
“这不是打过来的，是要把这里从时间里抹掉。”他说。
话刚说完，谈判场边缘的空间就开始变淡。一个正在传数据的光点突然不动了，接着一块块消失。没有爆炸，也没有冲击，就像被橡皮擦擦掉了一样。
舜双手猛地按下去，把体内所有能量都释放出来。
三层防御矩阵在头顶展开。第一层是偏转网，第二层是折叠屏障，第三层直接打进空间裂缝，用烬墟地核的震动固定住。偏转网闪着蓝光，把攻击波弹开；折叠屏障挡住扭曲的空间；第三层死死钉住裂缝。
可只撑了七秒。
第一道裂痕出现在东南角。清洗波没有打破防御，而是让防御自己失效——它让防御觉得“我不该存在”。接着西北、正南也崩了。能量倒流，舜喉咙一热，咬牙把血咽了回去。
“不对劲。”他盯着空中的波纹，“上次那个影子做不到这个程度。这次是……管理者本体来了？”
他试着向十七个节点发求救信号。三个回应了，但输出不到百分之一。低维文明还控制不了暗物质，他们的系统太原始，连“防御”这个词都没写进去。
谈判场中央的十二面体轻轻晃着。规则还在更新，进度停在87%，没人退出，也没人发现外面快没了。
舜闭眼，集中最后一点原识能量，准备强行提升防御等级。
就在防御要碎的时候，三个地方突然亮了。
一个是旧叛军第一舰队的残骸区，一个是封锁过的跃迁入口，还有一个是烬墟对面的废弃观测站。它们发出的不是普通攻击，而是一种没编码的原始波动——像是拆了武器，只留下最核心的部分在震动。
这些波动正好卡进清洗波的空隙里，形成一道动态屏障。
接着更多平台启动了。埋在星空深处的武器残骸一个个醒来。它们不再发射粒子，也不制造引力扭曲，而是统一调频，组成一个环形隔离带，把整个谈判场围在里面。
防御没修好，但清洗波被挡住了。
舜睁开眼，看着那些曾经用来炸星系的武器，现在安静地围着谈判场转，像一群老狗守着火堆。
他抬头看向其中一个位置——那是当年炸中子星集群的主控台。
“你们……”他嗓子有点干，声音很轻，但很清楚，“终于懂了。”
没人说话，也没回应。那片区域的能量微微动了一下，像是点了头。
谈判场内还在运行。南边的小文明继续发布黑洞预警，西区两个缺资源的星团交换聚变参数。新规则一条条加上去，没人打断。
舜坐在地上，没动。左眼星图微颤，右耳还有黑洞声音的余音。胸口红光一闪一闪，体温比平时低了两度，这是耗太多的表现。
他知道还没完。
清洗波虽然停了，但空间里还有震荡的痕迹——这种东西不会自己散。它还会再来，甚至更狠。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掌心发烫，导能槽的金属被烤出了焦印。刚才那一波太猛，原识碎片变得迟钝，像冻住的水。
“还能撑多久？”他问系统。
【逆维同频】回：还能撑四分十七秒。外部威胁没走，可能再发动一次。建议马上撤离或找人帮忙。
舜没选。
他抬起右手，在空中划了一下。一条暗红色的线出现，连着他和隔离带最弱的那个点。他把自己的心跳同步过去，让它成为供能节奏。
又拉第二条线，接到谈判场底部的数据根茎，把烬墟地核的震动也接进来。
再拉第三条，连到还在工作的十七个文明节点，哪怕他们力量小，他也接。
三股能量汇在一起，重新注入防御矩阵。裂缝慢慢合上。
“不走。”他说，“谁先动，谁就输。”
他想起刚才那个消失的光点。不是死了，是“从来没存在过”。如果谈判场没了，这些人就不会记得他们谈过规则，不会记得有人提议共享能源，也不会记得小文明敢对大文明说“我不同意”。
那就真成了管理者说的“混乱”，因为他们根本不给秩序生根的机会。
他靠在柱子上，喘了口气。
“你们以为我们只会破坏？”他对着空气说，也不知道有没有人在听，“我们也知道要护什么。”
外面空间还在扭曲。但那些武器平台没关，也没退。它们静静浮着，像一群收起爪子的野兽，现在只想守住这点光。
舜闭眼，调整呼吸。每次吸气，就把地核震动拉进来；每次呼气，就把杂波排出去。
他感觉到，有东西在远处看着。
不是影子，也不是刚才那个意识。是更深的东西，藏在高维角落里，像一根线牵着所有动作。
它不动手，只是等。
等他松劲，等他分神，等他忍不住去看那段外泄信号是谁发的。
舜不动。
他坐着，手放在膝盖上，像块石头。
谈判场的进度条动了。87.3%……87.5%……慢慢往上爬。
他知道，只要这里还在转，就算赢一半。
外面的震荡突然停了一秒。
不是没了，是暂停。像有人按下暂停键，想听听里面有没有声音。
舜睁开眼，看向隔离带外那片扭曲的空间。
“听到了吗？”他说，“他们还在说话。”
话音落下，空间猛地一抖。
一股新的力量撞上来，不是清除，是压制。像有一只手从上面压下来，要把整个谈判场压进虚无。
隔离带剧烈晃动，三个节点同时报警。舜立刻切断次要供能，把所有能量集中在顶部支撑点。他的左眼开始流血，温热的血顺着脸滑下，滴进导能槽，发出“滋”的一声。
“顶住……再顶一会儿。”他声音沙哑，但没认输。
这时，烬墟地核传来一次短促震动。
不是警报，是回应。像是星球在跟他握手。
他笑了，抬手擦掉血：“行，一起。”
防御矩阵重新亮起，暗物质一层层补上去，像砌墙一样封住缺口。这一次，他没用自己的原识主导，而是让烬墟的频率当主力，自己只做辅助。
他不做“钥匙”，也不做“节点”。
他就当个焊工，拿着工具，一寸一寸把裂缝焊死。
时间一点点过去。
隔离带稳住了。清洗波退了，震荡平息。空间恢复平静，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舜靠着柱子，喘得很厉害。
他知道这只是第一轮。
管理者不会只来一次。它们不怕武器，不怕防御，怕的是这个场面——一群被当成垃圾的文明，自发围在一起，用曾经杀人的工具，护住一张不该存在的谈判桌。
他低头看胸口。红光还在闪，节奏平稳。
他抬起手，轻轻碰了碰十二面体的底座。
“下次来，”他说，“我会让进度条再往前推一点。”
窗外黑着，没人回答。
只有烬墟的地核，轻轻震了一下。
舜的左眼忽然闪过一道光，他像是感觉到了什么，嘴角微微扬起，轻声说：“游戏，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