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息了心中的喜悦,犹如涌起飞扬的潮水,已经渐渐的平息,楚无咎开始运转周身灵力。
缓缓站起清瘦的身形,楚无咎轻轻拍了拍略显破旧的黑色衣袍。
如水般的眼眸微微流转,缓缓向周围扫视了几圈,才不紧不慢地向前走去。
呵呵,杀了人就想走,天底下还有这种便宜事,回来、回来。
突兀的声音响起,冷不丁传入到楚无咎的耳朵里,瞬间就感觉胆战心惊,神识中心胆俱寒。
更为诡异可怕的是,明明身体属于自己的,腿脚也长在自己身上,此刻却偏偏不受控制,随着声音倒退而行。
杀人者,人恒杀之。
更何况,他们被空间灵力带走,与我有什么关系?
身体不由自主地倒退,楚无咎瞪大了双眼,向四处扫视,嘴里大声喊叫,试图给自己壮壮胆。
当身体回到打坐调息的地方,楚无咎喊出的话语,如同泥牛入海,根本没有得到半点回应,四周依旧死寂。
楚无咎活动了几下筋骨,发觉自己的身上并没有任何异样,便尝试着小心翼翼地踱了几步。
虽说自己还未踏入武者境界,但身边要是藏了人,也不可能毫无察觉。
更何况,自己在这里走了几步,周围并没有出现任何异样,难不成是刚才秘境的空间之力,还没有就此消散殆尽!
楚无咎一边踱步,脑瓜子也没停止飞速的转动,眼睛不停地扫视着周围,试图找出一丝线索。
楚无咎轻轻撇了撇嘴,突然迅速转身发力,犹如脱缰的野马,向外冲了出去。
回来,回来,你这个小家伙,也太没有礼貌了。
二十步,自己整整跑出去二十步,那道不咸不淡的声音,再次清晰地传入楚无咎的脑海之中。
什么鬼,你到底是谁?
咋滴,就会数二十个数啊,有本事让小爷走两步,咱来个二百步、两千步……
楚无咎并没有慌乱,嘴巴里快速地叫喊着,还不忘挪谕着暗中的诡异,双腿却非常诚实,随着声音倒退而行。
楚无咎再次回到打坐之处,那道诡异的声音,依然没有任何的回应,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徒劳的奔波。
多年在楚家的隐忍,早已把楚无咎打磨得异常坚韧,面对管家和下人,对自己的侮辱及贬低,这点诡异又算得了什么。
站在原地暗自调匀呼吸,再次猛然转身发力,清瘦的身形,似离弦的箭,不顾一切地向外飞射出去。
瞬间冲出去二十步,脑海中并没有传入诡异的声音,楚无咎不由得心中大喜。
哈哈,看来是自己想多了,既然已经发力飞射,就试试刚学的术法。
楚无咎心中狂喜,使用出刚刚学到的神奇术法,借此印证自身的修为进展。
跑吧,跑吧,还有一千八百步呢。
突然,楚无咎满心欢喜之时,脑海之中再度传入那道诡异的声音,貌似还在为他数着前进的步伐。
嗯,看来真是被鬼缠住了,难道是流传中的鬼打墙?
好在修为提高了一点点,倘若是放在过去,不会在极短的时间,就能冲出去二百步。
世上的怪事天天有,既然今天让自己碰上了,只当是既来之,则安之吧!
楚无咎此刻心思急转,随着惯性往前冲射出十几步,便稳稳停住身形,顺势转身看向了前方。
唉,只当小爷我出门没看黄历。
孙子,咱也别两千步了,您要是真有能耐,现在就把小爷弄回去。
楚无咎的话音刚落,身体便不由自主地转了回去,一步一步地倒退而行。
不过就是几个呼吸,楚无咎再次回到原地,心里此刻已经有些发虚。
哎哟喂,您这也太快了吧,让我感觉双腿和双脚,都不是自己的了。
楚无咎这次倒也痛快,刚刚站在原地之后,便一屁股坐了下去,双手不停地在腿上揉搓着,试图缓解莫名的紧张。
呵呵,你小子既然不跑了,那我就再休息片刻。
一个玄丘城,楚家庄的旁支,竟然能有如此的心境,真不知道这些年,你又是如何熬过来的。
楚无咎惊疑之间,坐在地上休息的身体,竟然会无风自动。
一对明亮的双眸,出现在面前一枝细小的绿竹身上。
细竹轻轻抖动,刹那间,面前出现了一方茶桌,对面坐着一个朦胧的身影。
那人的面貌,分不清是男是女,可是给人的感觉,就如传说中的谪仙临凡。
阵阵香气飘逸,那人轻描淡写地倒了一杯淡绿色的茶。
嗯,刚煮好的茶,尝尝合不合口味。
那人在说话之时,给自己也倒了一杯香茶,自顾自地吹了吹香气,然后慢慢悠悠地饮了一口。
什么情况,我难道又进入了梦境?
楚无咎狠狠揉了揉双眼,又使劲掐了掐自己的大腿,不由得痛呼了一声。
哎哟,疼啊。
您到底是人、是妖,是神、是鬼,捉弄我一个凡夫俗子,有意思吗?
大哥,行行好,人吓人会吓死人哦。
楚无咎一边喊痛,一边端起香茶,恶狠狠地喝了一口。
啊,香啊,真香啊,好茶,好茶啊。
呵呵,茶不是这样喝法,你要学会慢慢喝,一小口、一小口的喝,这样才能品出此中的滋味。
那人见楚无咎一口喝完了香茶,笑呵呵地又给他添上一杯。
到了此刻,楚无咎的心神,已然平静了许多,双目定定地看着那人。
喂,我说这位大神。
您的手段如此高明,既不显山,也不露水,为何要捉弄我一介凡夫俗子,这可有些说不过去了哈。
纤长的手指,轻轻点了点桌子,那人笑呵呵地抿了一口茶。
哦,也没什么事,就是打架打的有些疲倦了,想找个清静的地方休息。
观察了你十天半月,我现在就要准备离开此地,所以想和你聊聊。
那人的声音真挚温和,落在楚无咎的耳朵里,让人感觉舒服,又显得陌生。
先不说自己的修为如何,楚家庄的大长老楚苍山,可是一等一的大宗师啊。
这人到底什么修为,竟然能瞒过楚苍山的耳目,那他还是不是人啊!
楚家庄在玄丘城屹立不倒,就因为有楚苍山的存在,也是皇室为了玄丘城的权力平衡,给了楚家的一种特权,用来牵制城主府。
呵呵,很多人都说反者道之动,说做事情要学会反过来做。
更有甚者,大谈圣人不仁,把天下人都当成了枯草,你是怎么想的?
那人笑呵呵地抿了口茶,双目之中犹如饱含满天的星河,定定地看着楚无咎。
到了此时此刻,楚无咎终于看清了对面之人,确实犹如谪仙临凡,就连身上穿的衣袍,也似镶嵌了颗颗星辰。
定定地看着对面之人,楚无咎猛然晃了晃脑袋。
说什么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草芥。
说什么反者道之动,弱者道之用,不过都是为了宣泄对世间的不满。
自从睁开眼睛的那一刻,楚无咎没有看到过爹和娘,只有一袭黑袍,和一条破旧的腰带。
楚无咎摸了摸腰间的黑腰带,缓缓抿了一口茶,似要让茶的清香,洗去曾经忍受的创伤。
呵呵,都是一叶障目的说法。
反者道之动,与弱者道之用,二者皆为遵循自然规则。
正所谓宇宙洪荒,与天地玄黄,也都是如此分列左右。
至于世间传诵的天道不仁,圣人不仁之说,不过是用来蛊惑世人,以此来迷惑人心,已经忘记了人道的以奉有余,补之不足。
您的问题,我已经回答了,而我提出来的问题,您是不是有些敷衍,这不像大神的作派。
楚无咎此刻已经完全平静,笑呵呵地看着对面那人。
呵呵,问我呢。
唉呀,刚才不是都说了吗,打架打累了,想找个地方躲起来歇歇脚。
说话之时,那人笑呵呵地伸出了一根手指,顺势向头顶上方指了指。
在天上打架,开什么玩笑,我可没有摔糊涂,脑瓜子清醒着呢。
楚无咎笑呵呵地端起茶杯,有些不屑地喝了一口茶。
呵呵,我没有开玩笑,神魔大战还没有打完呢,大伙都打累了。
死的死,在战场上就地焚烧。
活的活,活人找个地方歇歇脚,或者回到本部的战阵中休息,择日再战。
那人笑呵呵地说着话,顺势喝完杯子里的茶,再把各自的茶杯注满清水。
动作轻盈优雅,探视不出对方体内的灵力,完全感觉不到对方的修为。
真的假的,您可是大神啊,可不许捉弄我一个孩子。
神魔大战都过去了百万年,怎么可能还没有打完呢?
楚无咎的脑瓜子嗡嗡作响,满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对方。
嗯,我说小家伙啊,你能不能告诉我一件事,修道修真的最高境界是什么?
那人笑呵呵地敲了敲桌子,示意楚无咎先喝点茶。
楚无咎揉了揉额头,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五品以下,皆为武徒,达到上五品才能进入武者行列,可以获取资源。
九品武者称为小宗师,突破上九品便是大宗师,之后就是尊者境。
楚无咎说到此处,稍稍停顿了一下。
坊间有过传说,尊者之上是武帝,再往上就是武皇境和圣人境。
所谓圣人之下,尽皆是蝼蚁,武皇之下呢,尽皆为土鸡瓦狗,我知道的就这么多了。
楚无咎定定地看着对面之人,一双明眸来回的转动打量。
此刻,那人笑呵呵地点了点头。
呵呵,说的蛮好,读过不少书吧。
我再请教一个问题,你相信自己的眼睛吗?
楚无咎听到这句话,眼神不由得微微一愣,随后又点了点头。
没见到您之前呢,我一直相信自己的眼睛,也相信自己的耳朵。
可是现在嘛,在您的面前,我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也不敢相信自己明亮的眼睛,您到底哪一位啊?
哈哈,这话说的有意思。
可是,我若对你说,你每天看到的太阳和光亮,都来自几百万年前,你相信还是不相信?
那人缓缓地抿了一口茶,眼中似有嘲笑讥讽之意,笑呵呵地看着楚无咎。
耳朵听的非常清楚,楚无咎感觉自己的神识抓狂,不由得使劲掐了掐大腿。
大哥,这怎么可能呢,我原本是把您当做朋友,可是您……
不等楚无咎把话说完,那人笑呵呵地摆了摆手。
呵呵,朋友这两个字非常珍贵,而且弥足珍贵,尤其是在修真的世界里。
人和动物,其实没有什么分别,都是弱肉强食而已。
所谓的谦谦君子,以及窈窕淑女,只不过还没有真正动了他们的自身利益。
所以,神魔之战就是圣人之战,也就是坊间传说的圣人不死,大盗不止。
呵呵,世上哪有圣人,屁话而已。
好了,很多话不和你多说,以免妨碍你日后的修行路。
相逢就是缘分,做大哥的也得给你留点好处。
以后的修行路,自己学着走,且行且珍惜吧。
那人笑着说完话语,不等楚无咎有所反应,手指轻弹时,人已经消失不见。
轰隆一声,楚无咎感觉到身体在剧烈地震动,刹那间,已是天旋地转,在昏昏沉沉中失去知觉。
一个纪元是六百万年,我现在看到的太阳和光线,竟然来自六百万年前!
人族有人皇,神族亦有神皇……
忽忽悠悠之间,楚无咎睁开了眼睛。
咦,看来他果然没有看错,你的身体竟然自带封印。
谁呀,谁和小爷说话呢?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听着耳朵里传入的声音,楚无咎挣扎着坐了起来。
是我,是我在和你说话。
楚无咎惊讶之时,映入眼帘的是一株紫色的竹子。
您这是几个意思,我是被夺舍了吗?
哎哟……
楚无咎狠狠掐了一把大腿,钻心的疼痛感,差点让自己流出眼泪。
呃,呵呵,我是不是有些敷衍,对不住,对不住啦。
此刻,楚无咎腼腆地揉了揉腿,对着面前紫色的竹子摆了摆手。
呵呵,你小子挺逗,有点意思。
紫色竹子的娓娓道来,楚无咎才明白自己今天并非是在梦境中,而是实实在在遇上了天道无敌的存在者。
咳…
咳咳…
楚无咎狠狠吞下了口水,不由自主地干咳了几声。
嗯,那照您这么说,我体内的三宫已经开启,可以正式修炼了。
可是我想不通,立天子,置三公,还能这么解释,是不是太滑稽了些!
楚无咎的话音落地,面前那株紫色的竹子,轻轻晃了晃身躯。
是的,所谓大音若希,大象无形,就是要彰显大道的至简所在。
世间的天道轮回,也是如此。
楚无咎听到这句话,不由得轻轻揉了揉脑袋。
那要是这么说,您真的是出生于天地之初,还和我兄弟相称,那我的辈份岂不是很高,人人都得喊我小太爷了。
紫色的竹子,微微晃了晃竹枝,仿若一个年轻的少年,不屑地撇了撇嘴巴。
呵呵,那你可要搞清楚,若是想活得长久一些,必须要学会低调。
若想堂而皇之的行走世间,最起码也得把地宫打开,完善一些才可以。
楚无咎笑呵呵地点了点头。
嘿嘿,知道的,知道的,我刚才就是有些高兴,谢谢您的提醒。
对了,您给我留的保命招牌,总得教给我使用吧。
楚无咎那双无辜的眼睛,扑闪着眨动了几下,然后定定地看着紫色的竹子。
哦,这个不是难事。
那人用的是时光追溯之法,你现在若是恢复的差不多,就可以自己参悟。
我现在挺累,也要休息休息。
眨动着一双星眸,悄然看着面前寂静无语的紫竹,楚无咎的嘴角,在此时开心地扬了起来。
从出生到现如今,十六年的屈辱没有白白隐忍,果然是天地不仁,圣人不仁。
天地虽然无常,可是又哪里会对万灵不仁呢!
人类生灵实在是太弱小,和凶禽妖兽相比,简直就是弱爆了。
楚无咎得意地笑了笑,缓缓闭上了如漆的星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