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快亮了,海风把云层撕开一条缝,青灰色的光漏下来,照在湿漉漉的沙滩上。沈清璃还站在原地,脚印比刚才深了一分,鞋底沾着盐粒和碎贝壳。她没走,也没进演武场。
她在等潮退到最低点。
昨夜攒了一宿的剑气在经脉里滚,像烧红的铁水,压不住了。颈侧那道霜纹又烫了起来,顺着血管往肩窝爬,冰火两重,疼得她指尖发麻。可她不能停。再忍一瞬,就一瞬。
她闭眼,识海里第九百九十七遍推演那三式——刺、削、撩。不是为了杀谁,是为了劈开这片海。
鱼竿横在膝头的李随安睁了眼。
他本来想钓鱼,刚甩下去,手一松线。鱼钩落水那刻,天上雷还没下来,他就感觉岛抖了一下。不大,像是有人在地底下轻轻敲了敲门。
“嗯?”他抬头,看向海岸。
沈清璃睁眼了。
她拔剑。
动作不快,也不狠,剑刃出鞘时甚至没发出声音。可就在那一瞬,退潮形成的真空带猛地一缩,海面像被什么从底下掀起来似的,哗啦一声向两侧分开。
一道银芒自下而上斜撩,切进海水深处。百丈海面应声裂开,水墙高耸如壁,中间露出干涸的海床,沙石裸露,贝壳翻白。三息之后,轰然合拢,浪花炸起半人高。
天地静了一刹。
连风都停了。
李随安手里的鱼竿差点滑进海里。“我靠,这也能成?”
他低头看系统面板:
【万物垂钓】
等级:一阶·机缘垂钓者
今日垂钓:0/1
已觉醒道统:寒霜剑意(残)
数量暴击:2-10倍
没提示,但数据自己跳出来了。
沈清璃单膝跪地,断剑插进沙中撑住身体。金丹成了,灵力暴涨,可霜蚀也反扑得更猛。颈侧蓝纹已经爬到锁骨,冰得她牙齿打颤。她咬牙,想运功压制,却发现体内经脉突然传来一股暖流,不强,但很稳,像一只手轻轻按住了她快要炸开的丹田。
霜纹不动了。
然后开始回缩,颜色由深蓝转灰,最后淡了一线。
她愣住。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觉得脚下这座岛,好像……咳了一声?
老周昨晚睡着前写的记录本上,自动浮现出两行字:
【觉醒道统:寒霜剑意(残)】
【垂钓种类扩展:极地奇珍(待解锁)】
写完就消失了,墨迹都没留下。
李随安摸了摸下巴,“有意思。”
他没急着动,只是重新握紧鱼竿,看着海面。刚才那一剑太准了,正好卡在潮汐最弱、雷云最沉的时候。这种时机,傻子才不信是巧合。
他顺手又甩了一竿。
鱼钩刚碰水,头顶乌云“咔”地劈下一缕雷蛇,细得像根针,顺着鱼线一路窜下来,直奔他掌心。他没躲,也没运功抵抗,就那么坐着,让雷打进骨头里。
第一道雷过,筋骨一震,筑基第一式“引气归元”的关窍自动通了。
第二道来,第二式“凝脉成渠”豁然开朗。
第三道,第四道……六道雷接连落下,每一击都砸在他最后一重未破的瓶颈上。
他咧嘴哼了声,“这波不亏。”
雷炼体,不是他主动求的,是岛借他的手,把沈清璃破海那一瞬间引动的天地势能,转了个弯,导进了他自己身上。六式贯通,灵力归海,境界稳稳落在筑基圆满。
系统更新:
【今日垂钓:1/1】
【境界:筑基圆满】
他拍拍裤子站起来,膝盖有点麻。“前世加班加的排期阵,总算没白搞。”
远处杂货铺里,苏锦瑟已经在柜台摆好了玉简公告栏。十枚凝气丹、一张低阶功法残卷挂在上面,起拍价低得离谱,限时半日。消息通过风语阁旧渠道和海盗信鸽双线放出去,半个时辰不到,海域震动。
有人笑她是疯子,也有人真下了单。
李随安回铺子时,看见她正往账本上记第一笔成交。“荒岛币流通量,破万了。”她头也不抬地说。
“挺好。”他抓了把瓜子嗑,“有破境机缘吗?”
她翻白眼,“你以为是大白菜?”
他没说话,转身又去了海边。坐下,甩竿。鱼漂刚晃两下,系统提示跳出来:
【触发因果垂钓】
【精准机缘:破境机缘×3】
【品质暴击:×3】
【实际获得:破境机缘×9】
他捞上来一看,九枚拇指大的丹药躺在鱼篓里,泛着金光。
“哦豁。”他拎起来瞅了瞅,“系统是不是误会啥了?岛上哪有这么缺高手?”
但他还是顺手塞给苏锦瑟三枚,“加拍。”
消息一出,海域直接炸锅。散修抢疯了,连南诏那边都有人偷偷下注。两炷香内,第一批订单抢空。荒岛币汇率第一次浮动,涨了三成。
李随安蹲在礁石上嗑瓜子,看海面波光粼粼,心想:“以后能不能钓个自动炒菜锅?老伙总把辣椒油炸糊。”
沈清璃还在海边。
她咳了一声,嘴角渗出血丝。金丹初成,震荡未平,旧伤被冲开了。她低头看剑,新添的裂痕比之前深了半寸,几乎贯穿剑脊。布条裹上去,手有点抖。
她没说话,只是把剑背好,慢慢站直。
李随安瞥见她脸色不对,抬眼顺着她的视线望出去。
晨雾边缘,海平线上浮出几十个黑点。战舰轮廓渐显,旗帜未亮,但甲板上的火把已经点了,密密麻麻,像一群不肯睡觉的萤火虫。
他嗑完最后一粒瓜子,壳随手一弹,飞进海里。
“来了啊。”他低声说。
沈清璃站着没动,呼吸有点乱。她知道那些船是谁的,也知道他们为什么来。但她现在连提剑的力气都得省着用。
李随安看了她一眼,又转回头,盯着海面。
风还没起。
浪也不大。
可他能感觉到,岛心深处那股震颤越来越密,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醒来,或者……准备打架。
他把鱼竿放在腿边,双手搭在膝盖上,整个人懒洋洋的,像晒太阳的猫。
“等风来。”他说。
沈清璃侧头看他。
他没看她,也没看舰队,就那么望着海,眼皮半耷拉着,一副“随便你们谁赢”的样子。
可他知道。
他也感觉得到。
岛在等,他在等,她在等,所有人都在等。
等那阵能把战船掀翻的风。
海鸥掠过头顶,叫了一声。
李随安伸手摸了摸衣兜,掏出半块昨天剩下的椰子糖,剥开,塞嘴里。甜的,有点化了,黏牙。
他嚼了嚼,咽下去。
远处,第一艘战舰升起了旗。看不清图案,但那抹暗红色,在灰蒙蒙的天底下,格外扎眼。
沈清璃的手按在剑柄上,指节发白。
李随安打了个哈欠。
“困了。”他说。
但他没走。
也没闭眼。
他的鱼竿静静横在膝上,鱼线垂进海里,钩子没挂饵,却稳稳地,纹丝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