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默的手指还在搓，一下一下掐着账本边缘。门外那道黑影问完话就没动，像根烧火棍杵在门缝里。
“招护法？”他翻白眼，“你当我是开武馆的？”
黑影低着头：“厉门主说……在这儿泡脚能活命。”
“哦。”苏默提笔就写，“每日十灵石，包三餐，送泡脚卡一张，月结。”
黑影愣了下：“这么简单？”
“不然呢？”他合上账本，“还想要编制合同、五险一金？赶紧的，交灵石押金五十，排队领号牌。”
人影犹豫半晌，掏出灵石放在门槛上，转身走了。
苏默数完钱，刚要叹气，窗外突然炸开几道遁光。红的蓝的紫的，跟放烟花似的划过夜空，全往东边飞。
“又谁打起来了？”他扒窗一看，倒吸一口凉气，“这阵仗……起码来了七八个元婴。”
门“哐”地被推开，云浅浅大步进来，手里攥着一张传讯符。
“老板。”她声音冷得能结霜，“厉天枭回山后当场焚了魔门战旗，立血誓效忠归墟足浴坊。现在整个东域都在传——魔门归顺你了。”
苏默一屁股坐回去：“他又不是我雇的，发什么血誓？我还等着他多泡两桶赚点材料费呢！”
云浅浅盯着他：“你说他只泡了个脚？”
“对啊！”他抓起账本甩她脸上，“你看这桶药汤成本明细：北荒灵艾三蒸九晒，一根三十灵石，火符五张，学徒培训两时辰……亏一百二十七！系统认的是亏损额度，不是什么秘术契约！”
云浅浅没接话，把符纸拍桌上。上面写着“魔门四大护法已率众下山，驻守足浴坊十里外”，落款是青云宗眼线密报。
两人正说着，院外传来破空声。一道青色遁光砸进前坪，尘土扬起老高。
公孙邈落地，袍角都没抖干净，脸色比锅底还黑。
“苏默。”他直接开口，“你给了厉天枭什么承诺？丹药？功法？还是动用了归墟秘术？”
苏默翻白眼：“没有承诺，也没秘术。他就泡了个脚，治了暗伤，然后反手给我塞了个护法编制。”
公孙邈眯眼：“你说什么？”
“我说他泡脚治伤。”苏默把账本推过去，“你要不信，我把那桶水的亏损清单念给你听？北荒灵艾、火符、人工、耗材……连毛巾漂洗都算进去了，整整亏了一百二十七灵石。”
公孙邈盯着账本，眉头越皱越紧。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所以他不是被你收服，而是……自愿效忠？”
“我求他别效忠还来不及！”苏默一拍桌子，“系统现在每个月要我倒贴五百灵石津贴，还得管饭发卡！这是养护法吗？这是接盘养老院！”
屋内安静下来。
公孙邈站在那儿，手指捏着账本一角，指尖微微发白。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声说：“厉天枭三百二十年修为，身负魔煞反噬，连大乘期联手都压不住。你这一桶水……真治好了？”
“他自己说的。”苏默摊手，“你还问我？去问他啊！”
云浅浅忽然插话：“他还办了三张终身卡。”
公孙邈转头看她。
“说是带母亲、妻子和小妾一起来调理。”她面无表情，“预约排到三个月后。”
公孙邈身形晃了一下，扶住门框。
“……你说他全家来泡脚？”
“对。”云浅浅点头，“还问能不能团购打折。”
空气凝固了。
堂内只剩烛火噼啪响。公孙邈站在原地，像是听见魔门门主去菜市场抢特价白菜。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惊涛骇浪：“苏默，你有没有想过……正因为你说的是真的，才最可怕？”
苏默一愣。
“一个靠泡脚就能让魔门臣服的人。”公孙邈盯着他，“没人知道你下一步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他苦笑，“我就想安静亏完一万亿，然后躺平养老！结果现在倒好，护法自己上门，还带家属团建！”
公孙邈沉默片刻，终于转身往外走。
临出门前，他停下脚步：“此事虽奇，但有一人，断不会信这些‘泡脚治百病’的说辞。”
他望向西边，丹鼎宗总舵方向。
“你小心些。”
话音未落，远处天际又亮起一道遁光，速度极快，直奔东域而来。
屋里三人还没反应过来，大门又被撞开。
王富贵冲进来，额头冒汗，胸口起伏，手里死死攥着一枚玉简。
“老板！”他喘得像拉风箱，“丹鼎宗总舵……新任东域负责人……今日启程，三日内必到！”
苏默缓缓合上账本。
眼神麻木，手指却还在搓——拇指蹭食指，一下，又一下。
“三日……”他喃喃，“够我再亏多少？”
王富贵抹了把汗：“按目前支出节奏，加上护法津贴、荣誉岗预算、新增值班补贴项……保守估计，三天能冲到六百八十万。”
“才八十万？”他皱眉，“不够啊。”
云浅浅皱眉：“你还嫌少？”
“目标是一千万。”他站起身，走到墙边挂的东域地图前，手指戳着西山方向，“王富贵，枯竹林烂根收购进度怎么样？”
“已经谈妥七成，剩下三成农户犹豫价格太高，怕有问题。”
“那就再涨！”他咬牙，“市价三倍收！必须让他们觉得占了大便宜！”
“可……这太反常了，容易引起怀疑。”
“怀疑就对了！”他冷笑，“他们越觉得我疯，越不敢轻举妄动。反正亏的钱越多，修为涨得越快。”
云浅浅看着他背影：“你明知道丹鼎宗不会善罢甘休。”
“我知道。”他转身，咧嘴一笑，“但他们不知道——我不是在搞事。我只是在……合法亏钱。”
王富贵突然抬头：“老板，刚才那个来应聘护法的，是不是……忘了领号牌？”
苏默一怔。
回头看向门口。
地上那枚押金灵石还在，门虚掩着，风从缝隙钻进来，吹得账本页角轻轻翻动。
第一页写着：
【本月新增项目：护法荣誉岗】
【职责：站门、瞪人、偶尔吼一嗓子】
【待遇：包三餐，送泡脚卡，月结灵石】
最后一行字墨迹未干。
苏默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指尖有点抖。
不是害怕。
是算得太久，搓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