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上午·研发部会议室】
顾衍之站在会议室的白板前，面前坐着六个人。
这六个人，是他在生产部精挑细选出来的——有跟他不打不相识的张伟，有嘴上不饶人但心肠热乎的李师傅，有三个年轻技师，还有一个是刚刚从技术部转岗过来的应届毕业生，扎着马尾辫，戴着黑框眼镜，看起来像个高中生。
张伟靠在椅背上，双臂抱胸，看着顾衍之：“说吧，把我们弄来干什么？”
顾衍之拿起马克笔，在白板上写了四个大字：技术突围。
“顾氏现在的设备水平，在国内算中上，但跟国际一线品牌比，还有至少三年的差距。”他用马克笔在“三年”下面画了一条粗线，“这个项目，就是要用一年时间，把这三年追回来。”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下，然后李师傅开口了：“一年追三年？你做梦呢？”
“不做梦。”顾衍之转过身，翻开一份文件，“这是盛邦那边提供的市场数据。我们的客户现在最急需的不是高端设备，是稳定性高、性价比好的中端设备。这个市场，目前是空白。”
张伟皱了皱眉：“你的意思是，我们不跟国际大牌拼技术，先抢中端市场？”
“对。”顾衍之在白板上画了一个三角形，顶端标着“国际大牌”，底部标着“顾氏目标区间”，“国际大牌的技术好，但价格贵、售后慢。我们在这个区间里，做一款价格便宜一半、稳定性不打折的设备。一年之内，拿下百分之三十的市场份额。”
会议室里的人面面相觑，都在消化这个信息。
张伟第一个站起来，走到白板前，拿起另一支马克笔，在顾衍之画的三角形旁边加了一个问号：“你有方案吗？”
“有。但需要大家一起完善。”
张伟看了他一眼，把马克笔放下，坐回椅子上：“行。先听听你的方案。”
顾衍之深吸一口气，翻开第二份文件，开始详细讲解。他的语速不快不慢，每一个技术细节都讲得很清楚，偶尔停顿，问大家有没有疑问。有人举手，他认真听完才回答，不打断，不敷衍。
讲了整整一个小时，他才合上文件，看着大家。
“有问题吗？”
张伟沉默了片刻，举起手：“我加入。”
李师傅也举起手：“我也加入。”
三个年轻技师跟着举了手。那个应届毕业生最后一个举手，声音有点小：“我……我也加入，但我不太懂技术……”
顾衍之笑了：“你不需要懂技术。你需要帮我们整理资料、做会议记录、跟其他部门沟通。”
女孩眼睛一亮：“那是助理的工作？”
“对。技术助理，很重要的。”
女孩笑了，用力点了点头。
顾衍之看着面前的六个人——一个前宿敌，一个老师傅，三个愣头青，一个刚毕业的小姑娘。没有一个是研发部的“正规军”，全是东拼西凑来的杂牌军。但他有信心。
“好。”他把马克笔放在白板上，“从今天起，我们七个人，就是顾氏研发部的核心团队。目标——一年之内，让顾氏的技术水平追上国际一线。”
张伟在后面补了一句：“追不上怎么办？”
“追不上，我请全公司的人吃饭。”
李师傅笑了：“那你准备好破产吧。”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笑声。这是顾衍之第一次听到这些人因为他而笑。
【董事长办公室·同日上午】
陆知行把研发部会议的情况报告给沈清棠。
“张伟、李师傅都加入了，还有三个技师和一个刚毕业的小姑娘。”陆知行顿了顿，“沈总，您不觉得顾衍之选人的方式……有点不靠谱吗？”
“哪里不靠谱？”
“他选的人，都不是专业做研发的。张伟是技师，李师傅是工人，那几个技师连大学都没上过，那个小姑娘更夸张，学的是行政管理，跟技术八竿子打不着。”
沈清棠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陆知行，你知道顾衍之为什么选这些人吗？”
陆知行摇了摇头。
“因为他不需要纸上谈兵的人。”沈清棠的声音很平静，“他需要的是真正懂机器、懂工艺、懂生产痛点的人。那些人虽然在研发部眼里不够专业，但他们对机器的理解，比那些坐在办公室画图纸的工程师深得多。”
陆知行沉默了几秒：“您的意思是……他是对的？”
“他是对的。”沈清棠翻开面前的文件，“而且他比我预想的更有魄力。”
陆知行没有再问，转身出去了。
【中午·员工食堂】
顾衍之端着餐盘，在角落里坐下来。张伟端着餐盘，在他对面坐下。
“你那个方案，有几个地方我觉得不太靠谱。”张伟开门见山。
“你说。”
“第一，你说的那个控制系统，国内根本没有成熟供应商。第二，你要求的加工精度，目前的设备达不到。第三——”
顾衍之打断他：“所以我们需要自己研发控制系统，自己改造设备，自己培训工人。”
张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疯了。”
“也许吧。但不疯，怎么赢？”
张伟沉默了片刻，夹了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含混不清地说了一句：“我跟着你疯。”
顾衍之笑了，低下头继续吃饭。
【下午·研发部会议室】
七个人围坐在会议桌旁，面前摊着各种图纸和资料。
顾衍之在白板上列出了一个详细的进度表——第一个月完成方案设计，第二个月完成技术验证，第三个月出样机，第六个月小批量试产，第九个月批量投产，第十二个月全面推向市场。
张伟看着那个进度表，摇了摇头：“太紧了。”
“紧，但不是不可能。”顾衍之转过身，“从今天起，我们每天加班两小时。周末单休。”
有人叹气，有人苦笑，但没有人反对。
李师傅举起手：“我有个问题。加班费怎么算？”
顾衍之愣了一下——他忘了问这个问题。以前当CEO的时候，他从来不需要考虑加班费。现在他只是一个技术员，没有权限决定这些。
“我去问沈总。”他说。
【董事长办公室·当天傍晚】
顾衍之敲了敲门，听到“进来”之后推门进去。沈清棠正在收拾东西准备下班，看到他进来，停下手里的动作。
“什么事？”
“沈总，研发部的加班费，我想申请一下。”
沈清棠看着他：“申请多少？”
“正常工作时间的1.5倍。周六2倍。”
沈清棠沉默了一下：“你不问问自己那份？”
“我不用。”
“为什么？”
“因为我是项目负责人，加班是应该的。”
沈清棠看了他几秒，然后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陆知行，研发部的加班费，按正常工作时间的1.5倍算，周六2倍。从下周一开始执行。”
挂了电话，她看着顾衍之：“还有别的事吗？”
“有。沈总，谢谢您。”
“不用谢我。项目做成了，功劳是你的。做不成，责任也是你的。”
顾衍之点了点头，转身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沈清棠忽然叫住他。
“顾衍之。”
他停下来，回头。
“张伟说的那个控制系统，国内没有成熟供应商。但我认识一个人，也许能帮到你。”
“谁？”
“明天下午，你跟我去见一个人。”
顾衍之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