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上午,那辆黑色奔驰商务车准时停在了邱月璃的公寓楼下。
邱月璃接到司机的电话后,拎着一个帆布包下了楼。他今天穿得很随意——一件深灰色的连帽卫衣,一条黑色的休闲裤,脚上踩着一双白色的板鞋。头发没有刻意打理,就是洗完之后自然吹干的样子,几缕碎发落在额前,看起来像任何一个普通的、周末出门玩的大学生。
他打开车门的时候,米琳涅已经在后座了。
她今天看起来跟平时不太一样。不是妆容的变化,也不是衣服的变化——她穿了一件奶白色的粗针织毛衣,下面是一条深棕色的灯绒芯长裙,脚上踩着一双棕色的短靴,整个人看起来暖融融的,像是从某本北欧风的居家杂志里走出来的。跟平时那种冷冽的、让人不敢靠近的混血美人气质不同,今天的她多了一种柔软的、温驯的、让人想靠近的气息。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怀里抱着一个跟邱月璃同款的帆布包,手指无意识地在包带上绕着圈。她看到邱月璃拉开车门的那一瞬间,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那弧度不大,但很深,像是一个在心里藏了很久的笑容终于被允许浮上了水面。
邱月璃在她旁边坐下,关上车门。
“早。”他说。
“早。”她说。
车子缓缓驶出市区,上了高速公路。
十二月的观海市,初冬的寒意已经很明显了。路两旁的银杏树已经落光了叶子,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空,像一幅用炭笔勾勒的素描。远处的山丘上,有几棵晚红的枫树还挂着零星的红色叶子,在灰白色的天幕下显得格外醒目。
米琳涅今天的话不多,但她嘴角的那个笑容一直没有消失。她坐在邱月璃身边,两个人的肩膀隔着大约一拳的距离,谁都没有刻意靠近,但那种“随时可以靠过去”的感觉,让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淡淡的、暖融融的东西。
斐思妮度假村坐落在观海市东南方向的半山腰上,从市区开车过去大约需要一个半小时。度假村的入口很不起眼——没有显眼的招牌,没有华丽的大门,只有一条被竹林夹着的、用青石板铺成的小路,蜿蜒着伸向山林深处。如果不是导航精准地停在了这里,你很容易就会把它当成一个普通的农家乐入口。
但走进去之后,才发现里面别有洞天。
办理入住的地方是一个独立的日式庭院,庭院里种着一棵巨大的红枫,枫叶在初冬的风里簌簌作响,时不时有一两片叶子飘落在青石板铺成的小径上。接待人员穿着统一的素色制服,说话的声音不大,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种训练有素的、恰到好处的恭敬。
魏薇安这次定制的是“情侣专用一号房”。这个名字本身就说明了一切。办理入住的流程也跟普通酒店不太一样——两个人要先分别在男女宾更衣室换好泡温泉的泳装,先去泡温泉,衣物则由专人直接送到房间里。
“两位请跟我来。”接待人员微微鞠了一躬,带着邱月璃和米琳涅穿过一条长长的、铺着碎石的走廊,在一个岔路口停下来。“男宾更衣室请往左,女宾更衣室请往右。换好泳装后,沿着这条路直走,就能看到温泉区了。”
两个人分头走向各自的更衣室。
邱月璃在男宾更衣室里打开自己的帆布包,拿出那条他昨晚在超市里随手拿的黑色泳裤。黑色,四角,没有任何花纹和装饰,普通得不能再普通。他换好之后对着镜子看了一眼自己——光着上身,只穿着一条黑色泳裤,脚上踩着更衣室提供的深蓝色人字拖。
他对着镜子深吸了一口气。
“好,走吧。”
他沿着那条碎石小路朝温泉区走去。小路两旁种满了竹子和蕨类植物,偶尔有一盏石灯笼藏在草丛里,散发着柔和的暖黄色光芒。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淡淡的硫磺味和竹叶的清香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让人身心放松的、独特的嗅觉体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