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直播准时开始。
洛华璃坐在电脑前，海浪背景在身后缓缓起伏，水蓝色的长发在补光灯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他的妆容精致而完整，笑容温和而标准，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都经过了精密的计算和反复的打磨。
但在线观看的两万多粉丝里，有一个人注意到了什么不对劲。
弹幕里开始出现一些与往常不同的内容。
“老公今天是不是心情不好？”
“感觉他笑得好累的样子。”
“是我的错觉吗，总觉得他今天眼睛没有以前亮。”
“老公你是不是没睡好？黑眼圈好重。”
洛华璃看到那些弹幕的时候，心里“咯噔”了一下。
他调整了一下坐姿，对着镜头笑了一下——那个笑容比平时多用力了一点点，但他不确定观众能不能看出来。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种比平时更轻快的语气说：“今天天气转凉了，大家要注意保暖哦。我之前有点感冒，现在已经好了，谢谢大家关心。”
弹幕里刷过一片“老公注意身体”“多喝热水”“我们心疼你”之类的话。没有人再追问了。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在直播的两个小时里，走了很多次神。每当他看到弹幕里出现“老公”这个词的时候，他都会想到欧阳旖旎今天下午在电话里的那个声音——“会长给了我十次机会！跟老公上床的机会！”那个声音像一根刺，卡在他的喉咙里，每次吞咽都能感觉到它的存在。
他靠着肌肉记忆和训练有素的偶像本能，硬是把这场直播撑了下来。歌唱完了，学习建议给完了，解密游戏通关了，粉丝连麦环节也照常进行了。一切都在轨道上，一切都在掌控中，没有任何一个观众会知道他们的偶像今晚内心经历了什么。
直播结束的那一刻，洛华璃关掉了摄像头，关掉了麦克风，关掉了所有直播设备。碧波色的光芒在书房里亮起又熄灭，邱月璃坐在椅子上，摘下耳机，揉了揉太阳穴，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好险。
差一点就翻车了。
手机在这个时候响了。一个陌生的号码，不是欧阳旖旎，不是米琳涅，不是他通讯录里的任何一个人。邱月璃看着那个号码犹豫了两秒，还是接了。
“喂。”
“晚上好呀。”
魏薇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种慵懒的、餍足的、像是刚享用完一顿美餐之后的满足感。她的语调比平时高了半个调，尾音微微上扬，像一只偷吃了金鱼之后舔着爪子的猫。
“你女友跟你说过茶话会的事儿了吧？”她明知故问。
邱月璃沉默了一秒。
“说过了。”
“哈哈哈！”魏薇安笑了出来，那笑声里没有任何掩饰的得意，“我看到你直播时状态不对，就猜到了。你一走神我就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是不是在想‘这个女人怎么可以把这种事告诉我女朋友’？”
邱月璃没有说话。
魏薇安的笑声渐渐收住了，但声音里的得意劲儿一点都没减。
“你怎么能这样？”邱月璃终于开口了，声音比他预想的要低，要沉，带着一种被压抑了很久的、终于找到一个出口的情绪，“有点过分了。”
“哎呀呀。”魏薇安的语气像是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小孩，“还是你偶像时候的声音好听些。你现在这个声音听着好凶哦，我好怕怕。”
邱月璃深吸了一口气，没有接话。
魏薇安也收起了玩笑的语气。她的声音变得认真了一些，但还是带着那种“我这么做有我的道理”的笃定。
“你听我说。”她说，“我这么做，也是为了你好。”
邱月璃冷笑了一声。
“你先别急着冷笑。”魏薇安的语气平静而理性，像在做一次正式的工作汇报，“你自己想想，你那个女朋友，她心里真的有你的位置吗？你生病的时候她在哪？你被她的群友围着调侃的时候她做了什么？你为她付出了三个月，她回报了你什么？一个挽胳膊的权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