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月璃站在原地,像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冷水。
他看着她那张潮红的脸,那双闪闪发光的眼睛,那个又羞又喜的表情,忽然觉得这个站在他身边的、挽着他胳膊的、名义上是他的女朋友的女人,陌生得像一个从未见过的人。
他顺着那个话题往下问,声音比他预想的要平静得多。
“如果是真的呢?”他说,“如果真是跟偶像发生关系,你愿意吗?”
欧阳旖旎几乎没有犹豫。
“那必须的呀!”她的声音大得路过的两个女生都回头看了他们一眼,“这是多少粉丝梦寐以求的事情!只要老公愿意,他让我摆什么姿势,我都愿意!”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看着邱月璃,但目光穿过了他的肩膀,落在了某个更远的地方。在那个更远的地方,站着一个有着水蓝色长发的、温柔而疏离的美少年——她的“老公”,她的“偶像”,她愿意为之付出一切的那个人。
她完全没有注意到,她身边的这个“男朋友”,脸色正在一寸一寸地变白。
邱月璃站在原地,听着那些话从她的嘴里毫无顾忌地倾泻出来,每一个字都像一根细针,扎在他心脏的某个柔软的地方。
但他没有感觉到疼。
或者说,那种疼已经到了某个阈值之上,反而变成了一种麻木。
他想起了很多事。想起她在他发烧卧床时说“那不行,周五我要看直播的”。想起她在米琳涅问他“你不去看看他吗”时说的“一个大男生,发个烧而已,躺躺就好了”。想起她在握手会结束后发来的那几十条消息——前几十条都是关于洛华璃的兴奋汇报,最后一条才是“你人好些了没”。
想起她说的“我的身子是留给老公的”。
想起她说的“你只是我男朋友”。
想起她说的“他让我摆什么姿势我都愿意”。
邱月璃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地呼了出来。
他心底最后的那一丝愧疚,在听到“让我摆什么姿势我都愿意”这句话的时候,像一缕轻烟一样,无声无息地消散了,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他低下头看着欧阳旖旎。她还沉浸在对“福利”的幻想中,嘴角挂着甜甜的笑,马尾辫在风里轻轻摆动,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天真的、不自知的残忍。
“你高兴就好。”邱月璃说,声音很平静,“随你高兴。”
欧阳旖旎没有听出他语气里的异样。她用力地点了点头,挽着他的胳膊继续往前走,嘴里已经开始盘算周六要穿什么衣服、要不要化个妆、要不要把新买的那支口红用上。
邱月璃陪着她走完了整条商业街,帮她在两三家服装店里拎购物袋,在奶茶店门口排队等了两杯芋泥波波,又把她送回了宿舍楼下。一切如常,一切照旧,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地复刻着他过去三个月里做过无数次的事情。
但一切都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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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下午,邱月璃在家看书。
窗外的阳光透过纱帘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柔和的光斑。他靠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公司金融》,眼睛一行一行地扫过那些关于资本结构和股利政策的文字,但脑子里想的完全是另一件事。
手机响了。
欧阳旖旎的名字在屏幕上闪烁。邱月璃接起电话,还没来得及说“喂”,听筒里就传来了一阵尖锐的、几乎要刺破耳膜的尖叫声。
“你好厉害呀!真的被你说中了!”
邱月璃把手机拿远了一点,等她叫完了再放回耳边。
“你说什么被我说中了?”他问。
“就是那个呀!”欧阳旖旎的声音激动得发颤,语速快得像机关枪,“周六的茶话会!会长给的福利!你说是什么?你猜是什么?”
她没有等邱月璃回答,自己就把答案爆了出来。
“会长给了我十次机会!跟老公上床的机会!十次!十次!!!你听到了吗?十次!!!”
邱月璃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欧阳旖旎的声音还在继续,像一条无法关闸的河流,滔滔不绝地往外涌。
“第一次就安排在月底的小长假!你知道吗,那天正好是我的生日!天哪,我十九岁生日那天,跟自己偶像在豪华酒店做那种事——这也太美妙了吧?你说,我是穿婚纱好呢,还是旗袍?婚纱的话上次握手会已经穿过了,旗袍会不会更有女人味一点?还是说穿洛丽塔?老公看起来蛮喜欢那种风格的……”
邱月璃听着她在电话那头叽叽喳喳地说着,说自己要穿什么衣服、化什么妆、喷什么香水、说什么开场白。她的声音是那样的兴奋,那样的期待,那样的迫不及待——那种兴奋和期待,是她对着邱月璃这个“男朋友”的时候,从来没有表现过的。
他的身体开始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愤怒,不是因为伤心,而是一种更复杂的、他自己都说不清楚的情绪。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伸进了他的胸腔,握住了他的心脏,然后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收紧。不疼,但很闷,闷到喘不上气。
“自作孽不可活”。
这五个字突然从他的脑海里冒了出来,贴切得像专门为此刻铸造的印章。他从来没有想过,这句话有一天会被他用在自己的女朋友身上。
“你高兴就好。”邱月璃说。同样的五个字,他在周二说过一次,今天又说了一次。但这一次的语气比上次更冷,冷到他自己都觉得陌生,“随你高兴。”
他挂了电话。
没有等欧阳旖旎说完,没有说再见,没有找任何借口。他就那样直接按下了红色的挂断键,把手机丢在沙发上,然后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很长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