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满月这天，殷临办了三桌酒席。一桌摆在院子里，给村里人。一桌摆在灶房里，给自己人。一桌摆在院墙根下，给玄冥——殷临知道他不爱跟人挤，特意给他留了一个位置，一碗粥，一碟萝卜。粥是白粥，没有姜，萝卜是咸的，脆的。玄冥坐在院墙根下，靠着墙，端着粥碗，慢慢喝。他的九条尾巴在身后铺开，尾巴尖上的金色火焰在暮色中一闪一闪的。
村里来了不少人。王屠户带着媳妇，张媒婆自己来的，李癞子也来了。他们坐在院子里，磕着瓜子，喝着殷临从镇上打来的黄酒。王屠户的媳妇喝了两碗酒，脸红得像猴屁股。她看着念在院子里跑来跑去，忽然开口：“青萝家的闺女，越长越像那个银头发的。”张媒婆赶紧扯她袖子，她甩开了。“我说错了？你们看她那个眼睛，金色的，跟那个银头发的一模一样。”李癞子嘿嘿笑。“你别说，还真像。”王屠户的媳妇又喝了一碗酒。“青萝那个闺女，到底是谁的种？是她男人的，还是那个银头发的？”院子里的笑声停了。青萝端着菜从灶房出来，手顿了一下。烛渊从柴房走出来，手里还握着斧头。念停下脚步，看着王屠户的媳妇。她不知道“谁的种”是什么意思，但她知道那不是好话。她看了看烛渊，又看了看玄冥。烛渊的脸是白的，玄冥的脸也是白的。念走到王屠户的媳妇面前，仰着头，看着她。“你说我爹坏话。”王屠户的媳妇愣了一下。“我没有。”“你说我咪坏话。”“我没有。”念弯下腰，捡起一块石头，砸在王屠户的媳妇的脚上。不重，但王屠户的媳妇尖叫了一声。“你这小——”殷临站起来，挡在念面前。“王婶，你喝多了。回去吧。”王屠户拉着媳妇走了。张媒婆和李癞子也溜了。
念站在院子里，手里还握着那块石头。烛渊走过来，蹲下来，从她手里把石头拿走。“念，以后不要拿石头砸人。”“她说你坏话。”“她喝多了。”“喝多了也不能说。”烛渊看着念的眼睛。念的眼睛是金色的，很亮，像两颗星星。“念，你爹不在乎别人怎么说。”“我在乎。”念说完，转身跑进灶房，扑进青萝怀里。青萝抱着她，没有说话。念的脸埋在青萝怀里，肩膀一抖一抖的。她没有哭出声。
玄冥坐在院墙根下，把粥碗放在地上。他没有站起来，没有走过去。他把手放在胸口，云笙的琴魂在跳。“云笙。她护我。”光跳了一下。“她才一岁多。”光又跳了一下。玄冥的眼泪掉下来。他没有擦。他低下头，把那碗凉了的粥端起来，喝完了。
夜里，念睡了。青萝坐在灶台边，手里拿着那朵干了的雪莲。花瓣已经卷起来了，颜色从白色变成了淡黄色。她用手指轻轻摸着花瓣。“烛渊。”“嗯。”“我们要不要离开这里？”“又走？”青萝低下头。“我不想念听到那些话。她还小。她不懂。但她会难过。”烛渊沉默了很久。“走。走到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走到没有人说闲话的地方。走到念可以随便叫谁‘咪’的地方。”青萝抬起头，看着他。“好。”
玄冥站在院墙根下，听到了。他把手放在胸口。“云笙。他们又要走了。”光跳了一下。“我跟不跟？”光又跳了一下。玄冥笑了。混沌天边缘，那朵雪莲印记开了第九瓣。全开了。花瓣在风中轻轻摆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