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姬的肚子大得比青萝当年还快。五个月就像揣了个西瓜,走路要扶着腰,坐下要人拉,躺下要翻半天身。殷临寸步不离,劈柴在院子里劈,煮粥在灶台边煮,连上厕所都要站在门口问一句“你还好吗”。瑶姬被他问烦了,把一只布鞋扔过去,砸在他脸上。“我还没生!”殷临捡起布鞋,拍拍灰,放在门口,继续问。念也问。她每天爬到大肚子旁边,用手摸着瑶姬的肚皮,把脸贴上去,听。“姨,妹妹在动。”瑶姬笑了。“你怎么知道是妹妹?”“她叫我姐姐。”念说得很认真。瑶姬没有反驳,她也觉得是妹妹。
七个月的时候,瑶姬开始阵痛。那天傍晚,她正坐在院中喝粥,忽然碗掉了。粥洒了一地,碗碎了。她捂着肚子,脸色发白。殷临从灶房冲出来,碗掉在地上,也碎了。“要生了!”青萝从卧房跑出来,把瑶姬扶进屋里。烛渊去请接生婆,玄冥去烧水,殷临站在院子里,来回踱步,把脚下的青砖都踩裂了一块。念坐在门槛上,看着殷临。“叔叔,你转晕了。”殷临停下来,看着她。“妹妹要出来了。”“你怎么知道是妹妹?”“她叫我姐姐。”殷临蹲下来,看着念的眼睛。“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念,你告诉叔叔,真的是妹妹吗?”念点头。“嗯。妹妹。”殷临的眼眶红了。“好。妹妹。”
接生婆来了。门关上了。殷临被挡在门外。他蹲在门口,把耳朵贴在门板上。里面传来瑶姬的声音,很轻,不是喊叫,是闷哼。她把疼痛压在嗓子眼里,不肯喊出来。殷临的手在抖。念走过来,站在他旁边。“叔叔,姨不疼。”“你怎么知道?”“她没哭。”念说完,自己也哭了。殷临把她抱起来,念趴在他肩上,眼泪蹭了他一脖子。“妹妹会哭吗?”“会。妹妹哭的时候,你哄她。”“我不会哄。”殷临拍拍她的背。“你会。你叫我叔叔的时候,我就不哭了。”
一声啼哭。清脆的,响亮的,像一把刀划破夜空。门开了。接生婆抱着一个襁褓走出来。“恭喜,是个千金。”殷临的腿软了。他跪在地上,伸出手,接生婆把婴儿放在他怀里。恩很小,脸皱巴巴的,眼睛闭着,拳头攥得紧紧的。她的头发是黑色的,稀稀疏疏贴在头皮上。她的皮肤是粉色的,透明的,能看到下面细细的血管。她哭了一会儿,停了。她睁开眼。眼睛是黑色的,像瑶姬,像殷临,不像念那样是金色的。但她的眼睛很亮,像两颗星星。殷临的眼泪掉在恩的脸上,恩的眉头皱了皱,没有哭。念踮起脚尖,看着恩。“妹妹。”她笑了。恩的眼睛转向念的方向,好像在看她。
瑶姬躺在床上,头发湿透了,脸色白得像纸。但她笑了。殷临抱着恩走进来,蹲在床边,把恩放在瑶姬怀里。瑶姬低头看着恩,恩也看着她。“恩。我是你娘。”恩的嘴动了动,好像在学她说话。瑶姬哭了。殷临也哭了。念趴在床边,伸手摸了摸恩的脸。“妹妹,我是你姐姐。”恩握住了念的手指。握得很紧。念笑了。
玄冥站在院墙根,听到了那声啼哭。他的九条尾巴在身后轻轻摆动着,尾巴尖上的金色火焰跳了一下。他把手放在胸口。云笙的琴魂在跳。“云笙。恩出生了。”光跳了一下。“念说是妹妹。真的是妹妹。”光又跳了一下。玄冥笑了。他从袖子里掏出一朵雪莲,放在窗台上。花瓣上有一行小字,歪歪扭扭的:“尾巴长了。七尺。”
混沌天边缘,那朵雪莲印记开了第八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