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透，后厨的灶台就已腾起白雾。萧凌澈揣着前一晚藏在石缝里的半块粗粮饼，混在杂役队伍里往水缸添水。
冻裂的木瓢撞在缸沿上，溅起的水花在青砖地上结了层薄冰，他缩着脖子呵出白气，眼角却没闲着——灶王爷神龛前供着的三个白面馒头，正被个三角眼管事偷偷往袖袋里塞。
“张管事，您这是替灶王爷省口粮呢？”他故意让木瓢“哐当”砸进水缸，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劈柴的杂役听见。
张管事手一抖，半个馒头从袖袋滚出来，沾了满是煤灰的地面。他扭头瞪过来，三角眼眯成条缝：“哪来的野小子，也敢编排起管事来了？”
萧凌澈直起身，袖子在额头随意一抹，露出张沾着灰却笑得狡黠的脸：“小的哪敢编排您？就是瞧着这馒头白胖，想着灶王爷要是真吃了，保不齐能让咱们厨房多烧出两笼热乎的，省得李伯冻得直搓手。”
他这话半真半假，目光却精准扫过角落里缩着的老杂役。
李伯正抱着团破棉絮发抖，冻裂的手指连斧头都快攥不住，脚边的柴堆明显比别人矮了半截——这是要被克扣工钱的架势。
张管事显然没料到这新来的杂役嘴这么溜，一时语塞，索性将火撒在李伯身上：“老东西！劈这么点柴就想歇着？今天的月钱你也别想要了！”
李伯浑浊的眼睛里瞬间浮起水光，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最终只化作声叹息。
萧凌澈看着他佝偻的背影，忽然想起直播时总爱在镜头后默默收拾设备的老场务，心里那点看热闹的心思顿时变了味。
他往灶膛添了把柴，火星噼啪溅起时，慢悠悠开口：“张管事，您说这柴劈得少？可我瞅着李伯这柴劈得比谁都匀实，大小块码得整整齐齐，烧起来准保省火。”
“你懂个屁！”张管事抬脚就往柴堆踹去，“老东西偷奸耍滑——”
“哎哎哎，使不得！”萧凌澈一把拦住他，脸上还挂着笑，话却像裹了冰碴，“您这金贵的脚要是踹伤了，谁给咱们厨房掌眼？再说了，李伯这哪是偷奸耍滑？我看是您这双慧眼没瞧仔细。”
他蹲下身，捡起块劈得方正的柴火：“您瞧这柴，劈得四四方方，一看就是老手艺。这要是烧在三小姐的暖阁里，保不齐能多旺半个时辰。您说要是因此误了三小姐取暖，咱们这些当下人的——”
“闭嘴！”张管事脸色骤变。三小姐叶如霜的名讳是后厨禁忌，哪能跟“误事”扯上关系？他指着萧凌澈的鼻子，气得话都说不连贯，“你你你——”
“我我我，我就是觉得张管事您体恤下人，”萧凌澈顺坡下驴，还不忘往对方脸上贴金，“您看李伯这把年纪，手脚慢点也正常。真要扣了他月钱，传出去倒显得咱们厨房容不下老人似的，多寒了兄弟们的心？”
这番话绕得张管事晕头转向，想发作却抓不到把柄，憋得脖子通红。周围的杂役们低着头，肩膀却都在偷偷发抖——那是憋笑憋的。
“算你嘴甜！”张管事最终悻悻收回脚，踢了踢李伯的柴堆，“今天就饶了你这老东西！”
李伯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浑浊的眼睛看向萧凌澈，里面滚着泪，嘴唇动了半天，只挤出句“多谢”。萧凌澈冲他挤挤眼，转身又去添水，木瓢撞在缸上的声响，都比刚才轻快了几分。
中午分饭时，萧凌澈的粗瓷碗里多了块带肉星的咸菜。他正纳闷，就见李伯往他这边挪了挪，往他手里塞了个温热的东西。摊开手心一看，是半块烤得焦香的红薯，还带着余温。
“灶膛里偷偷煨的，”李伯声音压得极低，皱纹里都藏着感激，“娃，你是个好的。”
萧凌澈咬了口红薯，甜香混着烟火气在舌尖散开。他正想道谢，就见张管事端着碗油亮的红烧肉从账房出来，三角眼在他身上一扫，忽然阴阳怪气地开口：“某些人倒是会钻营，刚来就有人送吃食。”
萧凌澈咽下嘴里的红薯，笑得更欢了：“张管事这话说的，咱们厨房谁不沾您的光？您看这红烧肉油光锃亮的，隔着三丈远都能闻见香，想必是账房给您的特殊份例？”
这话戳中了张管事的痒处——这碗肉确实是他克扣众人份例换来的。他扬起下巴，故意在萧凌澈面前多嚼了两口：“那是自然，老子当差多年，这点体面还是有的。”
“那是那是，”萧凌澈点头如捣蒜，话锋却猛地一转，“不过小的听说，王总管最恨私吞公粮的，前阵子还把采买的刘管事杖责了二十，就因为多拿了两斤猪肉。”
张管事的脸“唰”地白了，嘴里的肉差点咽错了地方。萧凌澈装作没看见，又咬了口红薯：“不过张管事您肯定不一样，您这是账房特批的，对吧？”
“那是自然！”张管事梗着脖子，却没再敢多吃，端着碗匆匆往自己房里躲。
看着他狼狈的背影，周围的杂役们再也忍不住，爆出片压抑的笑声。劈柴的王二撞了撞萧凌澈的胳膊：“兄弟，你这嘴皮子，不去说书可惜了！”
“就是，张扒皮被怼得没脾气，痛快！”烧火的赵婶笑得眼角堆起褶子，往他碗里又添了勺热粥。
萧凌澈嘿嘿一笑，把手里的红薯掰了半块递给李伯。晨光透过厨房的气窗斜射进来，在地上投下道金晃晃的光带，映得那半块红薯暖融融的，像块埋在灰里的金子。
【系统提示：检测到宿主成功化解人际冲突，生存指数+3。】
【当前评价：战五渣中的嘴炮王者。】
萧凌澈对着空气翻了个白眼，却忍不住摸了摸兜里剩下的半块红薯。或许在这深宅大院里，光靠蛮力不行，靠运气也不行，但这张嘴，说不定真能闯出条活路来。
他望着西跨院的方向，心里忽然有了个主意。要找叶云晚，总得先在这王府里站稳脚跟，而这后厨，就是个不错的起点。至少在这里，他的“嘴炮”还管点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