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凌澈扛着最后一捆柴火往独轮车上堆时,肩膀的旧伤被压得突突直跳。粗布短褂早已被汗水浸透,贴在背上黏腻得难受,可他眼睛却像淬了光的探照灯,借着弯腰起身的间隙,将周遭景致尽收眼底。
这镇北王府的后花园比直播间布景阔气百倍,太湖石堆叠的假山上爬满青藤,九曲回廊的栏杆雕着缠枝莲纹,连扫落叶的婆子都穿着浆洗挺括的青布比甲。
可越华贵,萧凌澈越觉得脊背发凉——那些修剪齐整的冬青丛里,藏着多少双窥探的眼睛?
“新来的,发什么愣!”管事的藤条抽在旁边的柴堆上,火星溅起时,他看见对方腰间挂着块青玉牌子,“三小姐的暖阁快用柴了,耽误了时辰,仔细你的皮!”
萧凌澈连忙应着“来了来了”,推着独轮车往西北方向走。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响里,他听见两个洒扫丫鬟在假山下咬耳朵:
“听说了吗?二小姐还在西跨院柴房呢……”
“嘘!小声点!三小姐吩咐过,谁提她谁倒霉!”
“可那柴房连个炭火盆都没有,这天儿……”
萧凌澈的心猛地一跳,推车的力道都重了几分。西跨院柴房?这不就是系统提示的叶云晚可能的位置?他正想细听,那两个丫鬟却像受惊的鸟雀般散开了,只留下几片被踩碎的银杏叶。
【系统提示:检测到关键词“西跨院柴房”,目标定位范围缩小至500米。】
【警告:府内存在强磁场干扰,精确坐标需靠近至100米内。】
光屏上的红色箭头剧烈闪烁,像只焦躁的萤火虫。萧凌澈拐过月洞门时,故意脚下一崴,独轮车“哐当”一声撞在廊柱上,几根柴火滚落在地。
“你这废物!”跟来的小太监尖声骂道,抬脚就要踹过来。
萧凌澈顺势往地上一蹲,捂着脚踝哎哟直叫,眼角余光却瞥见暖阁窗纸上映出的人影——个穿石榴红褙子的少女正斜倚在榻上,手里把玩着串蜜蜡佛珠,正是那日在柴房刁难叶云晚的叶如霜。
“吵什么?”叶如霜的声音从窗内飘出来,甜得发腻。
小太监的气焰顿时矮了半截,踹人的脚改成了推搡:“还不快滚!”
萧凌澈“狼狈”地爬起来,推着车往更偏僻的西跨院走。越往里走,空气中的霉味越重,青石板缝里都长着青苔,廊下的宫灯蒙着层灰,像是许久没人打理。
路过一处废弃的六角亭时,他看见石桌上摆着半块啃过的窝头,旁边还有个豁口的粗瓷碗。这场景让他莫名想起叶云晚在通讯里说的“饿鬼雷达”,喉结忍不住滚动了一下。
【系统提示:检测到目标生物特征残留,距离300米。】
他正想往前凑,忽听身后传来沉重的脚步声。两个膀大腰圆的婆子扛着桶脏水往柴房方向走,其中一个啐了口:“三小姐吩咐了,让那贱蹄子好好‘清醒’清醒。”
萧凌澈赶紧躲到假山后,眼睁睁看着她们拐进月亮门。他数着心跳等了片刻,刚想跟上去,却见那两个婆子骂骂咧咧地出来了,空桶撞在墙上发出哐当巨响。
“呸!还真以为自己是金枝玉叶?连盆脏水都接不住!”
“就是,浑身脏得像泥猴,活该待在柴房!”
萧凌澈的拳头瞬间攥紧,指节泛白时,忽然听见柴房方向传来极轻的咳嗽声。那声音细弱得像风中残烛,却精准地撞在他耳膜上——是叶云晚!
【系统提示:目标确认!距离150米!】
【警告:强干扰持续,无法锁定精确位置。】
他刚想绕到柴房后窗,却见管事举着藤条远远走来,身后还跟着个捧着食盒的小丫鬟。萧凌澈连忙低头整理柴火,眼角余光瞥见食盒上贴着张红纸,写着“二小姐份例”。
“动作快点!”管事踹了踹柴房门,“三小姐仁慈,赏了口吃的,别不知好歹!”
门“吱呀”一声开了道缝,露出只骨节分明的手。萧凌澈的呼吸骤然停住——那手腕细得仿佛一折就断,手背上还有道新鲜的擦伤,结着暗红的血痂。
就在这时,小丫鬟脚下一滑,食盒摔在地上,白花花的米粥泼了满地,还滚出来个灰扑扑的窝头。
“你!”管事气得脸都绿了,扬手就要打。
“算了。”门后的声音很轻,带着点沙哑,却透着股说不出的韧劲,“我不饿。”
萧凌澈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了。他看着那扇重新关上的柴房门,看着地上迅速凝固的米粥,忽然想起庆功宴上叶云晚被灌酒时,也是这样攥着酒杯,明明眼圈都红了,却还嘴硬说没事。
【系统提示:目标距离120米,干扰强度增加。】
【建议:制造声响吸引目标注意,建立临时信号连接。】
萧凌澈摸出怀里的打火石,这是他穿越以来最宝贝的家当。他假装整理柴火,将打火石在石头上悄悄一划。
“咔嚓”一声轻响,火星溅起的瞬间,他听见柴房里传来极轻的响动,像是有人凑近了门缝。
有戏!
他正想再划一次,却见管事骂骂咧咧地走远了,临走前还恶狠狠地踹了柴房一脚:“不知好歹的东西!”
萧凌澈推着空车往回走时,脚步格外沉重。路过那摊泼洒的米粥时,他故意将最后一根柴火滚落在地。弯腰去捡的瞬间,他飞快地将一只烧鸡藏在袖袋里塞进石缝,又用几片枯叶盖住。
做完这一切,他对着紧闭的柴房门,在心里无声地说:等着我,酒蒙子。
推车载着空柴捆穿过回廊时,夕阳正从角楼的飞檐滑落,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萧凌澈摸了摸怀里的打火石,指尖还残留着火星的温度。
【系统提示:当前目标距离110米,信号强度1格。】
【任务更新:24小时内突破信号干扰,建立稳定通讯。】
他抬头望向西跨院的方向,柴房的烟囱没有冒烟,想来是连生火的资格都被剥夺了。夜风卷着落叶掠过墙角,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谁在低声啜泣。
萧凌澈深吸一口气,推着独轮车走向管事房。他得想办法再混进西跨院,哪怕只是靠近那扇柴房门,哪怕只有100米。
毕竟,他答应过要带她离开这里,带她去吃满汉全席的。
而现在,他连让她吃上一口热乎饭,都得像做贼一样。这个认知让萧凌澈的拳头攥得更紧,指节泛白的地方,映着天边最后一抹惨淡的霞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