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九点五十分,晨光咖啡厅。
林深推门进去,空调的冷气扑面而来,和他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T恤形成鲜明对比。咖啡厅里人不多,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穿着一件印着某运动品牌logo的卫衣,面前摆着一杯没动过的美式。
年轻人看见林深,站起来,犹豫了一下,试探着问:“林深?”
林深点头。
年轻人松了口气,把手里的鞋盒放到桌上,推过去。鞋盒上印着大大的限量版标志,塑封还没拆,但边角已经磨得发白。
“网红‘潮品哥’直播间抢的,说是限量版,全球只有一千双,原价一万二,他直播间福利价九千九百九十九。”年轻人说话很快,带着怒气,“到手我一拆,鞋底的胶印都没对齐,鞋舌上的标签拼写都是错的。我找客服,客服拉黑我。我去他直播间刷屏,直接被禁言。”
林深拆开塑封,拿出鞋子。
鞋面上飘出一行白字——“仿冒品,违规记录47次,原产地义乌”。
他把鞋子放回盒子里,问:“什么时候买的?”
“上周三。他直播间说七天无理由,我第二天就申请退货,他拖着,拖到第七天直接拒绝,说我影响二次销售。”年轻人咬着牙,“我连试都没试过,鞋带都没拆。”
林深盖上鞋盒:“行,我来处理。事成之后,五万。”
年轻人愣了一下:“这么贵?”
“你花九千九百九十九买了双假货,他卖了多少双?”林深看着他,“我查过了,他直播间这款鞋卖了四百多双。四百多万的流水。你让他退你一双的钱,他赔得起。但你要让他不敢再卖,五万不贵。”
年轻人沉默了两秒,点头:“行。什么时候有结果?”
“今天。”
林深拎着鞋盒走出咖啡厅,阳光刺眼。他拿出手机,打开“潮品哥”的主页,直播间预告写着“今晚八点,限量球鞋返场,手慢无”。
他锁屏,拦了一辆出租车。
网红仓库在城北的一个创意产业园里,门口没有招牌,只有一个灰色的铁皮门。林深在对面居民楼的楼道里蹲下来,透过二楼的窗户,用天眼通扫过去。
仓库里灯光昏暗,货架一排排码得整整齐齐。每一双鞋盒上,每一双鞋子本体上,都飘着字——“仿冒品,违规记录XX次”。他眯着眼睛数了数,货架上有三百多个鞋盒。拿出手机,一张一张拍下文字与实物的对比图。照片里,鞋面上的“限量版”标签和浮在空气中的“仿冒品”三个字同时入镜。
下午三点,网红公司会客室。
“潮品哥”真名叫什么没人知道,他在直播间里永远是那张白得发光的脸,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笑起来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但此刻他坐在真皮沙发上,腿翘在茶几上,手里转着一支笔,脸上的表情写着“你谁啊”。
旁边坐着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戴着金丝眼镜,面前摊着一本法律文书,一看就是律师。
林深把鞋盒和证据册一起推过去。
证据册是他上午在打印店做的,封面白纸黑字写着《关于“潮品哥”直播间销售假冒商品的事实与证据》,里面有十二页,每一页都是一张对比图——鞋子的实物照片,旁边附上天眼通拍下的规则文字截图,底下标注了违规次数、违规类型和系统记录的原始数据。
“潮品哥”翻开第一页,扫了一眼,笑了:“你精神病吧?什么系统?什么规则记录?”他把证据册合上,推回来,“告我去啊,我律师团等着。”
旁边的律师推了推眼镜,慢悠悠地说:“这位先生,你所谓的‘系统记录’没有法律效力。如果你没有实质性证据,你现在的行为已经构成诽谤。”
林深没看他,盯着“潮品哥”:“你仓库里三百二十七双假货,每双都有系统违规记录。你直播间卖了四百多双,每卖出一双,系统就记录一次虚假宣传。现在累计四十七次。”
“潮品哥”把笔放下,坐直了身体,脸上的笑容收了一点,但语气还是不屑的:“你进过我仓库?你私闯民宅你知不知道?”
“我没有进去。我在对面居民楼拍的。”林深拿出手机,打开“潮品哥”的直播间页面,“你现在直播间——”
他看了眼时间:“距离八点开播还有四个多小时。预告已经发了,预约人数八千。”
“潮品哥”皱眉:“你想说什么?”
林深把手机转过来,屏幕上是他自己的直播间后台页面,公屏输入的框已经打开了,里面预填了一段文字,配着九张图——就是证据册里的那十二页浓缩成的九张。
“你现在直播间预约的八千人,我三秒钟就能把这段话和这九张图发到公屏上。八千个人看到,截图,传播,你猜明天你还能不能在这个平台上卖货?”
“潮品哥”腾地站起来,伸手去抢手机。律师拦住他,低声说了句什么。“潮品哥”咬着牙坐下来,脸上的表情从不屑变成了凶狠。
律师看着林深:“你这是威胁。”
林深看着“潮品哥”:“这是交易。你退所有买家的钱,公开道歉,注销这个账号,以后不卖了。这事结束。”
“退所有买家的钱?” “潮品哥”笑了,笑声里带着怒,“四百多双,四百多万,你说退就退?”
“你可以不退。”林深站起来,把证据册收回包里,“那我就把证据发给平台,发到网上,发到市场监管局的举报系统。你仓库里三百多双假货,每双都是实打实的证据。到时候你不止要退钱,还要赔三倍,还要吃官司。”
“潮品哥”指着林深,对律师说:“告他!告他敲诈!”
律师没动,看着林深,问:“你想要多少?”
“我不要钱。”林深说,“我只要他退买家的钱。一分不许少。”
“潮品哥”从沙发上弹起来,冲到电脑前,坐下,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噼里啪啦响。他一边操作一边吼:“超管!删他号!这个人威胁我,你们平台管不管!”
林深站在原地,掏出手机,打开“潮品哥”的直播间后台。屏幕上弹出一行只有他能看到的字——“虚假宣传累计47次,强制封号24小时(待触发)”。
他盯着那行字,心里念——加速。
“潮品哥”的电脑屏幕突然卡住。他敲了几下键盘,没反应。然后屏幕上弹出一行红字:“账号因违规已被封禁,封禁时长24小时。”
直播间预告页同步刷新,“潮品哥”的主页显示“该账号因违规已被限制”。
“潮品哥”愣住了。
律师也愣住了。
林深把手机锁屏,放回兜里,拎起鞋盒,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没回头:“对了,你的系统违规记录不是四十七次。是我看错了。是五十三次。刚才又加了六次。”
门关上。
身后传来杯子摔碎的声音。
林深回到出租屋的时候,已经是傍晚。
他把行李箱推到墙角,坐在床上,打开手机银行。转账到账通知弹出来——五万元整。委托人发来消息:“谢谢。潮品哥已经退款了。他说以后不卖了。”
林深回了个“嗯”,然后转了三个月房租给房东。房东秒收,一个字没回。
他坐在空荡荡的房间里,盯着手机余额:四万两千三百块。
钱来得太容易了。
他想起仓库里那三百多双假货,想起“潮品哥”被封号时那张脸,想起律师说“你所谓的系统记录没有法律效力”时的语气。
他说:“这钱来得太容易,说明规则漏洞比我想象的多。”
房间里只有他自己的回声。
敲门声。
很轻,但有节奏,三下。
林深站起来,走到门口,从猫眼里看了一眼——老周。
他开了门。老周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样东西。那是一个泛黄的工牌,塑料封套已经发脆,边角卷起来。工牌上印着一行字——“规则系统早期测试员·周国栋”,旁边是一张年轻时的老周照片,头发还很多,眼神还很亮。
“林深。”老周的声音有点哑,“你看到的那个系统……我见过它的创造者。”
林深接过工牌,翻过来。
工牌背面浮出一行字,比他在任何物品上看到的都要密集,几乎占满了整个背面——“曾接触最高权限管理员,记忆已部分清除。剩余记忆碎片:3段。”
他抬头看老周。
老周的眼睛里有光,不是泪光,是一种很复杂的光,像恐惧,又像期待。
“进来。”林深侧身让开门口。
老周迈过门槛,工牌在他手里微微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