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旖旎丝毫没有发觉任何异样。
她依然每天在粉丝群里活跃着，依然每天刷着洛华璃的直播切片，依然每天在朋友圈里发“老公今天也太好看了吧”之类的动态，依然每周五和周六晚上雷打不动地蹲守直播。她在宿舍里对着手机屏幕犯花痴的时候，米琳涅就坐在对面的床上看书，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超过两米，但彼此的世界隔着十万八千里。
如果欧阳旖旎知道，她的偶像老公在两天前已经被她的金主会长拿了一血，而她的闺蜜在旁边全程知情——她会是什么反应？
邱月璃偶尔会在脑子里推演这个场景，但每次都只推演到一半就停了下来。不是因为推演不出结果，而是因为结果太可怕了，可怕到他不愿意继续往下想。
这周的前几天风平浪静。魏薇安那边没有传来任何消息，官方的活动预告也照常发布了——本周五和周六晚上，【璎珞剑】洛华璃的直播正常进行。看起来一切如常，好像那个周末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但邱月璃知道，暴风雨前的海面总是最平静的。
当天晚上，邱月璃在自习室里复习金融学。自习室里的灯是白色的日光灯，照得整个房间亮如白昼。周围的同学都在埋头看书，偶尔有人翻页的声音，偶尔有人咳嗽一声，偶尔有人起身去接水，除此之外，整个空间安静得能听到墙上时钟的滴答声。
邱月璃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一看，是米琳涅发来的消息。没有文字，只有一张照片。
他点开照片的瞬间，手指僵住了。
照片里是地铁车厢的场景——靠窗的位置上，两个人并排坐着。女生的头靠在男生的肩膀上，男生的身体微微向女生倾斜，两个人的姿势自然而亲密。阳光从车窗照进来，在他们的身上镀了一层金色的光，让整个画面看起来像是某部青春电影的截图。
那个女生是米琳涅。那个男生是邱月璃。
就是今天早上。就是那趟地铁。就是那个他从车窗玻璃里看到的倒影——只不过被人用手机拍了下来，变成了一个清晰的、无法否认的、铁证如山的图像。
邱月璃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然后开始加速。他下意识地环顾了一下自习室——没有人注意到他。周围的同学都在埋头看书，没有人看他，没有人知道他的手机里刚刚收到了一张足以毁掉他现有生活的照片。
他的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打字：“谁给你发来的？”
米琳涅的回复来得很快，快到她显然也处于一种高度紧张的状态：“是魏薇安。”
邱月璃盯着这个名字，大脑飞速运转。
魏薇安。又是魏薇安。
“怎么回事？”他问。
米琳涅把来龙去脉说了一遍。今天早上在地铁里，两个人坐着的时候，粉丝群的副会长罗思凝也在同一节车厢里。她站在靠门的位置，从那个角度刚好可以看到邱月璃和米琳涅并排坐在一起的背影。她认出了米琳涅——混血儿的特征太明显了，在人群中一眼就能看到——然后她注意到了靠在她肩膀上的那个男生。她拍了照片，没有声张，直接发给了魏薇安。
魏薇安收到照片之后，联系了米琳涅，说有事要商量，让她周五下午单独来一趟。
邱月璃读完了米琳涅的消息，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
罗思凝。那个在握手会场地对他说“如果是我的男朋友，我也会好好珍惜的”的政法大学女生。她看上他了——这是在握手会那天他就已经隐约感觉到的事情。现在这个“看上”，变成了一张照片，变成了一颗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爆炸的定时炸弹。
但她没有把照片发给欧阳旖旎。她发给了魏薇安。
这说明什么？说明她不想把事情闹大。说明她想在现有的游戏规则内部解决问题。说明她有自己的算盘，而那把算盘上打的珠子，跟邱月璃有关。
魏薇安也没有声张。那个女人在第一金主的位子上坐得稳稳当当，靠的不仅仅是钱，更是脑子。她知道什么事情该做，什么事情不该做，什么事情该说，什么事情不该说。她没有把这件事捅出去，说明她在等——等一个最有利的时机，用这张照片换一个最划算的筹码。
“看来她们也没有告诉旖旎。”邱月璃打出这行字的时候，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如果欧阳旖旎知道了这件事，以她的性格，掀桌子都算轻的。她会大哭大闹，会跟米琳涅绝交，会跟邱月璃分手，然后在一个人的深夜里刷着洛华璃的直播切片，哭得更厉害。
但魏薇安和罗思凝都没有选择告诉她。
她们选择了一条更隐秘的、更可控的、对她们更有利的路。
“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邱月璃发了这条消息，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继续看书。
但那些金融学的概念——边际效用、机会成本、资本资产定价模型——在他的脑子里变成了一团浆糊。他盯着书本，眼睛一行一行地扫过那些文字，但一个字都没有读进去。
他在想魏薇安会提出什么条件。
她手里有他太多的把柄了。她知道他是洛华璃，知道他跟米琳涅的关系超越了普通的“闺蜜的男朋友”，知道他的软肋在哪里，知道他最怕什么。她是一个精明的、理性的、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女人。她不会浪费这张好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