察觉到左怀瑾的紧张,林致一有些无奈的揉了揉眉心,过了许久,他突然道。
“最近实验进展如何?实验记录本给我。”
话题转换的太快,左怀瑾一时没反应过来,直到林致一盯了他许久,才匆忙从包里拿出实验记录本,双手递过去。
“最近在做CRISPR-Cas9基因编辑的效率优化,我这周负责测量sgRNA在不同温度下的切割效率。”
刚才的事还没有着落,左怀瑾小心翼翼地选择着措辞,心里忐忑不安。
“已经完成了37℃和42℃的数据采集,明天开始做25℃的对照组。”
“数据稳定性如何?”
“变异系数控制在5%以内。不过25℃组的转染效率可能不太理想,我准备优化脂质体比例。”
林致一低头细看了一下,很快就指出了问题。
“这里,细胞传代次数没写清楚。”
左怀瑾上前看了一眼,赶紧补充。
“是第三代。”
“下次记得标注。”
林致一合上记录本。
“思路不错,但细节还要更严谨,这次就放过你了,以后你的实验记录本我不定期抽查,不合格的话,自己掂量。”
“我会注意的……”
左怀瑾小声应完,林致一起身从书架取下一本书。
“这本《基因编辑技术原理》拿去看看,重点看sgRNA设计那章。”
左怀瑾接过书,有些错愕,懵懂无知的孩子还不知道自己接下来会面临什么,若是换作陆景和,此刻恐怕已经在琢磨如何开溜了。
等待审判的时间总是煎熬的,说不后悔是假的,左怀瑾想,如果自己先前能编个像样的理由,或者说个含糊不清的回答,现在……还能强词夺理一下。
“你有什么问题吗?”
奇怪的一句问话,拉回左怀瑾乱飞的思绪。
“啊……没,没有啊,老师。”
“还认我?”
“认!老师,我知道错了。”
“行,去那,面壁思过。"
林致一指了指办公室的角落,没再给学生一个眼神,左怀瑾嘴上答应的爽快,真行动起来,又是另一说。
“等着我请你?!”
见学生还在犹豫,林致一开口斥了一句,左怀瑾本就怕老师生气,这下更怕了。
明显的抖了一下之后,他小心翼翼的走到那个角落。
转身面向墙壁时,眼眶微微发酸。
“好好想想自己错在哪里,等会我要听到能令我满意的答案。”
语毕,办公室变得安静。
左怀瑾面向墙壁笔直地站着,怎么都静不下心来。
老师肯定会讨厌他。
思绪在脑海里翻涌,令人头疼,每分每秒都显得格外漫长,渐渐地,腿开始发酸,罚站的孩子不自觉地微微挪动重心。
“站好了。”
林致一的声音突然响起,错给左怀瑾一种猫抓老鼠的感觉。
不知道过了多久,身后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然后是越来越近的脚步。
“转过来。”
左怀瑾紧张地咽了咽口水,脚步僵硬的驱使着自己转身,他的目光与林致一对上,眼中不自觉流露出不安。
两人四目相对仅一瞬,左怀瑾便赶忙低下了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想明白了?”
“我不应该三番五次的撒谎骗老师,也不该打断老师说话……”
还是没有意识到问题的关键,林致一看着左怀瑾,有些好奇他脑子里整天装的都是些什么。
“嗯,为什么走路顺拐?”
“我……我……”
左怀瑾支支吾吾,最后闭上眼,跟豁出去似了坦白。
“师兄罚我的。”
“吃过饭了?”
“没。”
“现在不骗我了?自己的身体你自己不重视等谁替你注意?”
“老师……我真的知道错了。”
“过来,撑这。”
不知何时,林致一手中多了一把戒尺,左怀瑾看到心里一阵发毛,之前没挨过罚,没体验过这种被规训的疼,他确实不怕。
但现在,显然是怕的。
小步挪到书桌前,人刚准备撑好,就听林致一又说。
“你师兄今天就是这样罚你的?”
左怀瑾准备撑向桌子的手突然顿住,停在腰间犹豫不决,想着越是拖延就越是难堪,他最终狠下心,褪下了裤子。
早上的伤经过大半天的沉淀,红肿的更加明显。
林致一简单看了一眼,觉得陈子期还是下手轻了,罚过之后,连一天都没管到。
“一条错我算你二十下,一共六十,我罚人,不许躲,不许求饶,报数,明白?”
听到还要报数,左怀瑾的脸瞬间烧的滚烫,想开口,又不知道说些什么,他这才发现师兄的好。
“唔!”
林致一见左怀瑾迟迟不回应,直接一戒尺落在他身后,疼得人闷哼一声。
“问话不答?”
“没……没,老师,我错了,明白明白。”
又一下落下,隔了几秒,什么动静也没有。
戒尺抵上左怀瑾身后的那点皮肉,微微用力。
“这就是你所说的,明白?”
从小在顺从讨好才能安稳活下去的环境中磋磨着长大的孩子,习惯了先答应,后去想事情的可行性,一下子落到了以实际为重的老师手里,左怀瑾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只能老实认错。
“唔……错了,老师。”
新伤与旧伤叠在一起,疼的人直抽气。
“不报数就不算。”
“是……呃……一。”
戒尺接连落下,左怀瑾强忍着痛意报数。
“二......三......”
挨到第十下时,人已经满头大汗,报数的声音也越来越小,林致一故意加重了一分力,提醒道。
“大声点。”
“十!”
左怀瑾提高了音量,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林致一稍作停顿,给他缓息的时间。
短暂的休息过后,戒尺再次落下。
“十一......十二......”
随着疼痛的加剧,左怀瑾的声音又弱了下去,为了不让自己躲,他的手指紧紧抓住桌沿,指尖泛白。
二十下时,身后的伤已经有了醉的迹象,左怀瑾想躲,想逃避接下来无望的惩罚,可他不想第一次受老师的罚就坏了规矩,惹得老师更加讨厌自己。
“放松点,怀瑾。”
林致一轻声安抚了一下因为受罚而紧绷着的孩子,左怀瑾尽力去放松,无奈现在的他,眼睛一沁就是一滴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