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2022年5月3日】
第二天傍晚，暮色沉沉压下来，天边最后一点光被灰云彻底吞掉。晚风从街口灌进来，裹着初秋的凉意。
李清纯下班出来，一眼就看见萧默靠在车旁。
他手里攥着个厚厚的牛皮纸袋，手指死死扣着袋边，捏出几道深折痕，指尖绷得泛白，指节微微发颤。
萧默：“当年的钱……本金，还有这三年的利息。明细都在里面。”
他伸手递过来，声音干涩，喉结重重滚了一下，眼底浮着淡淡的红血丝。
李清纯没接，连眼皮都没抬，根本没看那个袋子。
李清纯：“萧默，你觉得我会缺这点钱？”
萧默还是固执地举着，纸袋边角被攥得发皱。
萧默：“我不想欠你。”
李清纯盯着他看了几秒，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李清纯：“你当年消失三个月——真的是去照顾你妹妹，还是单纯在躲我？”
萧默的手指猛地一抖，纸袋被捏出更深的褶子，像是要把里面的纸攥烂。
他垂着眼，喉结反复滚动，肩膀绷得发紧。
萧默：“……那时候，我连自己都顾不好。我怕见到你……我撑不住。”
他低着头看着地面，声音闷得厉害，像是从胸口硬生生挤出来的，还带着压抑的喘息。
李清纯没说话。晚风灌进来，吹乱她鬓角的碎发，也吹冷了两人之间的空气。
她垂眸，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伸手接过纸袋。指尖轻轻蹭过他的手背，顿了一瞬。
转身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下，背对着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李清纯：“钱我收了。其他的，以后再说。”
三天后，市一院。
体检中心的报告已经取完，李清纯懒得绕远路走正门，索性穿过住院部连廊，打算抄近路去地下停车场。
整条走廊弥漫着浓重的消毒水味，头顶日光灯惨白刺眼，照得人脸色发青。
刚拐过转角，她的脚步骤然顿住。
窗边，萧默推着轮椅，上面坐着个脸色惨白、身形单薄的女孩。
他手里捏着张皱巴巴的缴费单，眉头死死皱着，低头拿着手机不停点计算器，神情焦灼又疲惫。眼下乌青很重，一看就是很久没睡过一个安稳觉。
女孩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角，他才低下头，勉强扯出一个笑。那笑意极短，刚勾起来就垮了下去，像是拼尽全力，也只撑得住短短几秒。
李清纯站在走廊拐角，半边身子藏在阴影里，安静看着这一幕，看了很久。
她不想打扰，转身准备离开。可高跟鞋敲在空旷走廊上，声音格外清晰，一下，两下，三下。
萧默猛地抬头，两人目光直直对上。
他瞬间慌了神，第一反应是侧身牢牢挡住轮椅上的妹妹，不让她看见这边的动静。手腕上的力道一松，轮椅轻轻晃了一下。
他往前急迈半步，又怕动静太大惊动身后的人，硬生生顿住脚步。犹豫瞬息，他快步上前，轻轻攥住李清纯的手腕。
力道轻得离谱，生怕捏碎什么，指尖一片冰凉。
萧默：“……那年，谢谢你没把真相告诉她。”
他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被走廊的风声盖过去，带着小心翼翼的颤抖，满是恳求。
李清纯轻轻抽回手，动作不快，却干脆利落。她垂眼扫了一下自己的手腕，上面什么痕迹都没留下。
李清纯：“不用谢。”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声音淡淡落下。
李清纯：“别总觉得，你这是在还债。”
说完，她转身就走。高跟鞋声再次响起，一声一声越来越远，拐过走廊尽头，消失在电梯口。
萧默僵在原地，死死盯着她离开的方向。走廊尽头的光很刺眼，她的背影被白光吞没，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
他慢慢低下头，手背重重抵在唇上，肩膀微微抖了一下，却始终没发出半点声音。
阳光从窗口斜斜照进来，落在他脚边。他下意识往后挪了半步，像是怕被那点光烫到。
走廊重新安静下来，只有心电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一下一下，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第六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