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西的雨总是带着一股子土腥味,像是从地底深处渗出来的。
陈默站在老宅那扇斑驳的木门前,手里的黑伞被风吹得哗哗作响。门楣上挂着的白灯笼已经被雨水打湿,透出一股惨淡的灰白。今天是爷爷的头七,也是他违背遗愿偷偷回来的日子。
遗书里写得清清楚楚:“陈默,此生不得入湘西,不得执罗盘,不得窥探天机。若违背此誓,陈家断后。”
字迹潦草扭曲,力透纸背,甚至能看出爷爷写下这段话时的惊恐与绝望。但陈默没办法不回来,三天前,村长打来电话,说老爷子走的时候眼睛一直瞪着门口,怎么合都合不上,嘴里还念叨着“阵眼破了”。
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院子里静得可怕。正堂屋里摆着一口漆黑的棺材,还没封钉。几个村里的老人坐在角落里抽旱烟,烟雾缭绕中,他们的表情显得有些僵硬麻木。
“默娃子,你……还是回来了。”说话的是村里的神婆刘三姑,她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陈默的脚下,仿佛在看什么脏东西。
陈默没接话,经直走到棺材前,扑通一声跪下,重重磕了三个响头。当他抬起头时,目光触及爷爷的脸,心头猛地一颤。
爷爷的双眼确实圆睁,瞳孔涣散,但最让陈默感到寒意刺骨的是爷爷的嘴——里面塞满了湿润的黄泥,一直塞到喉咙口。
这是“堵嘴煞”。在行规里,只有死人生前看到了绝对不能看的东西,或者怕死后泄露了惊天的秘密,才会被后人或仇家用黄泥封住七窍。“谁给爷爷封的口?”陈默站起身,声音冷得像冰。
刘三姑磕了磕烟袋锅,阴阳怪气地说:“你爷走得急,说是自己含的。默娃子,听三姑一句劝,看完赶紧走。你们老陈家守的那口井,这几天不太平。”
陈默没理会她的疯话,转身走向后院。老宅的后院荒草丛生,唯独院子中央那口青石砌成的老井周围寸草不生。
两越下越大,陈默收起伞,蹲在井边。他从怀里摸出那枚古铜钱,用红线穿过方孔,缓缓垂入井中。这是陈家秘传的“问灵术”铜钱入水,若无风自动,便说明井下有东西。
铜钱刚刚触碰到水面,原本垂直的红线突然剧烈颤抖起来,紧接着,一股巨大的拉力顺着红线传来,差点把陈默拽进井里!与此同时,井底深处传来了一阵沉闷的敲击声,像是有人在下面用指甲抓挠石壁。
“咚、咚、咚……”
陈默脸色骤变,猛地扯断红线。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正屋的方向,那口原本停放在那里的棺材,竟然在没有封钉的情况下,棺材盖缓缓向旁边滑开了一寸。
一只苍白枯瘦的手,从棺材缝里伸了出来,直直地指向陈默所在的后院。
陈默握紧了手中的青铜鲁班尺,掌心全是冷汗。他知道,爷爷的死绝不是意外,而那个被家族封印了百年的秘密,已经随着这场大雨,彻底决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