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将暴室笼罩在一片死寂之中。
屋内,烛火被特意压得极低,只余豆大的一点光晕,勉强照亮了桌案上那枚不起眼的蜡丸。
沈惊澜指尖微动,那蜡丸便在她手中裂开一道细缝。她动作极轻,仿佛拆开的不是蜡丸,而是一道催命的符咒。
蜡壳剥落,露出一张薄如蝉翼的绢纸。
沈惊澜展开绢纸,只扫了一眼,瞳孔便微微一缩。
那是一张残缺的布防图。
虽然只有北境三关的局部,但上面标注的哨所更替、粮道暗线,皆是军中绝密。
“边关布防图。”身后的阴影里,传来萧无妄沙哑的声音。他不知何时已坐在了房梁之上,双腿垂下,手里把玩着一根枯草,“这东西怎么会出现在赵姑姑身上?”
“赵姑姑只是个粗鄙的奴才,她看不懂,也不敢碰。”沈惊澜将绢纸重新卷好,眼中闪过一丝冷冽的光,“这蜡丸上的封泥带有‘醉仙引’的味道,说明它是从太后宫里流出来的。赵姑姑不过是被人利用的‘信鸽’,真正要找这图的,是太后背后的人,或者是……太后想借这图,除掉某个知道秘密的人。”
萧无妄嗤笑一声:“太后这招‘借刀杀人’玩得不错。若是这图在暴室被发现,私通敌国、图谋不轨的罪名,怕是要扣在你这位前沈家千金的头上了。”
“她想让我死,我偏要让她痛。”
沈惊澜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隔壁赵姑姑那透出微光的窗纸。
“你说,若是这布防图出现在赵姑姑的床底下,太后会怎么想?”
萧无妄手中的枯草一顿,随即被捏成了粉末。他转头看向沈惊澜,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疯癫与漠然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兴味。
“祸水东引。”他缓缓吐出四个字,“这招够毒。那老太婆是太后的心腹,私藏布防图,便是私通外敌。太后为了自保,怕是要亲自斩断这条手臂。”
“不只是斩断手臂。”沈惊澜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我要让太后党羽内乱,让他们知道,这宫里,没有谁是安全的。”
“你想让我去?”萧无妄挑眉。
“这宫里守卫虽森严,但对你这位曾经的暗卫首领来说,应当不是难事。”沈惊澜走到他面前,直视他的眼睛,“敢不敢?”
萧无妄盯着她看了片刻,突然笑了。那笑容在昏暗中显得有些渗人,却又带着一种惊心动魄的狂气。
“有何不敢?”
他身形一晃,如鬼魅般消失在窗口。
……
一刻钟后。
赵姑姑的屋内传来一声压抑的惊呼,随即归于平静。
又过了一盏茶的功夫,萧无妄无声无息地落回屋内,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尘土气。
“搞定。”他随手拍了拍衣袖,“顺便在她枕头底下塞了一只死老鼠,算是给她今晚做个噩梦的彩头。”
沈惊澜瞥了他一眼:“你倒是记仇。”
“她今日打我那两棍子,我还没还回去呢。”萧无妄漫不经心地说道,“不过,你确定这招有用?万一太后不信呢?”
“太后生性多疑,宁可错杀,不可放过。”沈惊澜重新坐回桌边,端起早已凉透的茶水抿了一口,“更何况,明日早朝,陛下定会提及北境军情。届时,只要有人‘无意间’提起暴室失窃,或者赵姑姑神色有异,这把火,自然就烧起来了。”
正说着,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影七的传音入密:“姑娘,影卫来报,定国侯府的人今晚频繁出入尚宫局,似乎……在找什么东西。”
沈惊澜放下茶盏,眼中寒光一闪。
“看来,这布防图不仅是太后的筹码,也是定国侯想要的东西。”
她看向萧无妄,轻声道:“这局棋,越来越有趣了。”
萧无妄靠在梁柱上,闭目养神,嘴角却噙着一抹冷笑:“那就让他们争。争得越凶,死得越快。”
窗外,风声渐起,吹得窗纸哗哗作响。
这暴室的夜,注定无人能眠。
而明日,一场针对赵姑姑,乃至整个太后一党的血腥清洗,即将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