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爷猜得没错!
陆离用自己的精血、意志,融合了本源魔念,成功地在万尸皮上落下了五针。
这五针,就像是签订了一份无法撤销的契约。
万尸皮“认可”了陆离,它认可了这个敢于用自身来承载它无尽怨念的疯子。
如今,这个新的“契约者”即将死去,万尸皮的本能,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它需要陆离活着,需要他继续用那根奇特的丝线,来完成这场未尽的“缝合”。
于是,它开始反哺!用它积攒了千年的怨煞之力,去对抗那股来自陆离左眼的“寂灭之力”。
两种截然不同的“死亡”能量,在陆离的心脏处,展开了一场无声的角力。
灰白色的寂灭之力,要将心脏彻底化为虚无。
血红色的怨煞之力,则拼命地维持着心脏最后一丝“活性”,不让它彻底停摆。
陆离的意识,此刻正漂浮在一片无尽的灰白虚空之中。
他感觉不到痛苦,也感觉不到寒冷,就像是一个旁观者,看着自己的身体被两种恐怖的力量撕扯、争夺。
他看到那些蔓延全身的黑色鬼纹,在怨煞之力的冲击下,非但没有消退,反而像是得到了滋养,变得更加深邃、凝实,仿佛真的要与他的血肉彻底融为一体。
他也看到那颗微弱的心脏,在两股力量的夹缝中,被挤压得几乎变形。
但每一次,在即将破碎的边缘,又被那股来自万尸皮的能量强行拉了回来。
“砰!砰!”微弱的心跳声,再次响起。
虽然依旧缓慢,但却比之前有力了许多。
“活,过来了?”
金爷的声音充满了不可思议,他简直想找块豆腐撞死,今天发生的事情,比他沉睡一千年做的梦加起来还要离奇。
“不对!这不叫活过来……”金爷很快就发现了问题所在。
陆离的身体,依旧僵硬,没有一丝活人的气息。
那颗重新跳动的心脏,与其说是在泵送血液,不如说是在为一个更加恐怖的“平衡”提供动力。
他没死,但也不再是纯粹的“活人”!
他的身体变成了战场,他的心脏变成了维系战场的支点。
而他本人,则被困在了这场战争的中央,成为了一个新的、更加诡异的“囚笼”。
以身为笼,既囚禁着左眼的寂灭之力,也囚禁着来自万尸皮的无尽怨煞。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天,也许只是一瞬。
在这片意识的灰白空间里,陆离那模糊的、近乎消散的意志,突然看到了一丝光。
那不是来自外界的光,而是源自他内心深处,那份从未熄灭的执念。
“我……一定要守住这里!”这个念头,如同混沌中劈开的第一道雷霆,瞬间照亮了整片虚空。
“醒来!”陆离的意志,发出了一声无声的咆哮。
现实世界中,那尊僵硬的“雕塑”手指,轻轻地动了一下。
紧接着,他那一直紧闭的右眼,眼皮颤动了几下,缓缓地睁开了一条缝。
那是一只布满了血丝,充满了疲惫,但深处却燃烧着不灭火焰的眼睛。
而他的左眼,依旧是那片死寂的灰白。
一半是人,一半是鬼。
一半是生,一半是死。
他缓缓地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布满了狰狞鬼纹、已经不似人皮的身体,又看了看那根依旧散发着微光的血色丝线。
一股无法言喻的陌生感和力量感,同时涌上心头。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已经变成了一个随时可能爆炸的火药桶!但同时,他也感觉到,自己与脚下这片万尸皮的联系,已经牢不可破。
他甚至不需要去看,就能清晰地“感知”到,父亲留下的下一个针脚,在什么位置。
“咳!咳咳……”一阵剧烈的咳嗽,从他喉咙里发出,声音嘶哑得如同两块砂纸在摩擦。
他咳出的,不是鲜血,而是一种带着灰黑色的气流。
“小子!你……你他娘的到底变成了个什么怪物?”
金爷的声音,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惊骇,有好奇,甚至还有一丝敬畏。
陆离没有回答!
他只是用那只还能动的右手,重新握紧了那枚已经与他血肉相连的煞骨针,用尽全身的力气,将它从万尸皮中,缓缓拔出。
然后,对准下一个位置!他的动作比之前更加迟缓,也更加艰难,每动一下,全身的骨骼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但他眼中的火焰,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明亮。
“继续……”沙哑的、不似人声的两个字,从他嘴里挤了出来。
封印,还未完成!他的路,才刚刚开始。
“嗤——”
煞骨针穿透万尸皮的声音,不再是之前那种撕裂皮革的清脆,而是一种更深沉、更粘滞的闷响。
仿佛刺入的不是一张皮,而是一块凝固了千年的血肉冻。
陆离的右手,五指已经与煞骨针的末端彻底融合,森白的骨针就像是从他指尖延伸出的骨刺。
每一次抬起,都牵动着全身的鬼纹,那些黑色的纹路如同饥饿的蟒蛇,在他皮肤下游走。
贪婪地吞噬着从万尸皮中逸散出的怨煞,又将一部分精纯的力量反馈给他那颗诡异跳动的心脏。
他的身体,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适应着这个“平衡”。
左眼的寂灭之力,被牢牢锁在眼眶之内,那片灰白是绝对的死域,任何靠近的怨煞都会被瞬间湮灭成虚无。
而右眼,那燃烧着不灭火焰的瞳孔,则成了他意志的唯一出口。
“小子!你这手都快没肉了。”金爷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带着一种看怪物的腔调。
“骨头都跟那破针长一起了,以后抠鼻屎是不是都得小心点,别把自己脑仁给戳出来?”
陆离没有理会他的插科打浑,他的世界里,只剩下三样东西。
眼前的万尸皮,手中的煞骨针,以及父亲留下的、那一道道在常人眼中根本无法看见的灵力轨迹。
他能“看”到,那轨迹并非简单的线条,而是一道道由无数微小符文组成的锁链,它们曾经将这片万尸皮牢牢地钉死在这里。
但随着时间的流逝,大部分符文已经黯淡,锁链也变得残破不堪。
他要做的,就是用煞骨针,用自己的血肉和灵魂,将这些断裂的符文重新点亮、连接。
又一针落下!
“咔嚓!”这一次,发出声响的不是万尸皮,而是陆离自己的右臂。
他的骨骼,已经承受不住这种融合了怨煞与自身意志的巨力,发出了一声清脆的裂响。
剧痛,本应是常人的第一反应。
但陆离只是身体微微一晃,那只布满血丝的右眼猛地睁大,瞳孔深处的火焰不减反增。
他感觉不到痛,或者说,那种尖锐的疼痛感刚一出现,就被体内那股麻木、冰冷的怨煞之力冲刷得一干二净。
只留下一阵更加沉重的、仿佛身体正在崩解的迟钝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