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发出一声惨叫,紧接着整个灵魂燃烧了起来。
不再是半透明的,而是变成了一个刺眼的火球。
那一刻,他拥有了实体。
他冲过去,一把抱住母亲,用力往路边的草丛里一甩。
“远儿?”
母亲只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力量将她推开,她摔进草丛里,目瞪口呆地看着前方。
紧接着,林远转身冲向二狗。
二狗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林远一脚踹在胸口。
“滚!”
二狗像个皮球一样飞了出去,重重地撞在树干上,晕了过去。
而此时,货车已经冲到了面前。
林远站在路中央,面对着那辆巨大的钢铁怪兽。
他笑了。
三年前,我没能躲开。
今天,我挡住了。
随着“嘭”的一声巨响,货车撞在了林远身上。
没有血肉横飞,只有漫天的火星。
林远的灵魂像烟花一样炸裂开来,化作无数点微光,消失在空气中。
货车司机猛地惊醒,一脚刹车踩死。
车子在路面上拉出一道长长的黑印,停在了离二狗不到半米的地方。
“怎么回事?我刚才好像撞到了什么东西……”司机脸色惨白地走下车。
路中间什么都没有,只有几件亮晶晶的金首饰,散落在阳光下。
母亲从草丛里爬出来,她看着空荡荡的路面,泪水夺眶而出。
“远儿……是远儿救了我……”
她跪在地上,泣不成声。
而在不远处的老槐树下,赵老头静静地站着。
他手里拿着那把纸剪刀,轻轻剪断了最后一根无形的丝线。
“痴儿,总算圆满了。”
林远觉得自己轻飘飘的,像是一片云,又像是一缕烟。
他没有感觉到疼,反而有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
“这就是彻底消失的感觉吗?”他自言自语。
周围是一片白茫茫的世界,没有声音,没有光影。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张强提着一盏崭新的白灯笼,正蹲在地上抽烟,看见林远,他站起来拍了拍灰。
“哟,英雄回来了?”张强调侃道。
林远愣了愣:“我没散?”
“散了,但也聚了。”张强指了指林远的胸口。
林远低头一看,发现自己胸口处有一团淡淡的红光。
那是他救母亲时爆发出的念头,竟然凝成了实质。
“你那一下,把三年的因果都抵消了。”
张强走过来,递给林远一盏灯笼。
“走吧,这次是真的归队了。”
林远接过灯笼,这一次,灯笼里的火光很稳很亮。
他跟着张强往前走,白茫茫的世界逐渐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条宽阔的青石路,路两旁开满了红得滴血的花。
“这就是黄泉路?”林远好奇地打量着。
“差不多吧。”张强说。
“前面就是奈何桥了,喝了汤,下辈子投个好胎。”
林远停下脚步,回头看去。
他看不见母亲,也看不见那个村子。
但他能感觉到,有一股暖意正从那个方向源源不断地传来。
那是母亲的祈祷,也是父亲的思念。
“林远!快点!”
前方,那队提灯笼的人又出现了,但这一次,他们不再狰狞恐怖。
他们穿着整洁的衣服,手里提着明亮的灯笼。
那个后脑勺凹陷的张强,现在看起来也顺眼多了。
那个灰衣人转过头,冲林远友好地招了招手。
“林远,归队了!”
林远笑了笑,快步跟了上去。
他走在队伍里,数了数人头,加上他正好十三个。
这一次,他不再是混进去的,而是他们的一员。
他们提着灯笼,默默地走在青石路上。
前方一座古朴的长桥横跨在迷雾之中,桥头上,站着一个老太太,正慢悠悠地搅动着一口大锅。
“妈,我走了。”林远在心里轻声说。
他踏上了奈何桥,就在他要接过那碗汤的时候,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那是赵老头的声音,从遥远的天际传来。
“林家小子,记住了,下辈子,七月半别乱跑。”
林远喝下了汤,意识开始模糊。
他最后看到的画面,是母亲坐在院子里,手里拿着他那件旧夹克,正一针一线地缝补着。
阳光洒在母亲身上,暖洋洋的。
林家村,又是一个七月半。
赵老头依然坐在老槐树下抽着旱烟,村里的小辈们打打闹闹地跑过,没人理会这个古怪的老头。
“赵大爷,又讲故事呢?”一个年轻人停下来,笑嘻嘻地问。
赵老头吐出一口烟,指了指村外那条老路:“今晚,千万别点灯笼出门。”
年轻人摆摆手:“行了行了,又是这一套,林远哥当年不就是被您这故事给吓着的吗?”
赵老头没说话,只是看着远处的山坡。
山坡上,多了一座新坟,那是林远的坟。
坟前打扫得很干净,摆着新鲜的水果和一碗红烧肉。
一个瘦弱的老太太正坐在坟前,手里拿着一盏白纸灯笼。
她没有点燃,只是轻轻抚摸着灯笼面。
“远儿,娘又来看你了。”
老太太的声音很轻,很快就消失在风中。
入夜了!村子里一片寂静。
在那条老路上,一点白光亮起,紧接着是第二点,第三点……
一队提着白灯笼的人,默默地从乱葬岗走出来,穿过田野,穿过磨坊。
他们走得很慢,很有节奏。
走在最后面的那个人,身形矫健,手里提着一盏最亮的灯笼。
他路过林家村口时,停了一下。
他看着那个亮着灯的小屋,看着那个正在缝补的老太太。
他轻轻挥了挥手,一缕微风吹进屋子,吹乱了老太太的头发。
老太太抬起头,笑了。
“远儿,回来了?”
那人没有回答,转过身,提着灯笼,跟上了前面的队伍。
他们走进了那团黑雾,消失在无边的夜色中。
第二天一早,村民们发现,林远的坟头上,多了一盏白纸灯笼。
灯笼已经破了,里面的蜡烛也燃尽了。
但奇怪的是,那灯笼的竹架上,竟然开出了一朵小小洁白的花。
赵老头路过坟头,看着那朵花,长长地舒了口气。
“七月半的灯笼,照的不只是路,还有人心啊。”
他收起烟杆,晃晃悠悠地往回走。
太阳升起来了,林家村又迎来了新的一天。
而那个关于灯笼的传说,依然在老一辈人的口中流传着,一代又一代,永不停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