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家倒台一月,禁足的三皇子终于重获自由。
他出狱后的第一件事,便是奔赴皇宫最西侧、破败荒凉的冷宫。
残窗漏风,门板开裂,地面遍布鼠洞。昔日盛宠滔天的刘贵妃,此刻枯坐床榻,青丝尽白,满脸褶皱,短短一月,苍老二十余岁。
听见脚步声,她缓缓抬眼,眼神空洞麻木:“你是谁?”
“母妃,是宸儿。”三皇子扑通跪地,眼眶赤红。
“宸儿……”刘贵妃喃喃低语,忽而疯癫发笑,“我的宸儿早死了……都死了……报仇,杀了楚清辞,杀了萧绝!尽数杀了!”
看着疯魔的母妃,三皇子心口剧痛,眼底彻底覆上阴翳。
刘家覆灭,母妃疯癫,这笔血债,他必百倍讨还。
走出冷宫,三皇子面色阴沉可怖,冷声吩咐随从:“彻查楚清辞。区区侯府嫡女,绝无本事扳倒百年刘家,背后定有靠山。”
“回殿下,是靖王萧绝暗中相助。”
“萧绝?”三皇子冷笑出声,“倒是会捡软柿子当棋子。”
他眸光骤狠,生出毒计:“听闻楚清辞弟弟楚明轩大病初愈?去,给他下点东西。明着我不能动,暗里,谁能查得出来?”
奴才躬身领命。
一场针对楚明轩的杀局,悄然布下。
三日之后,楚府出事。
楚明轩再度中毒,脉象虚浮昏迷不醒。
林掌柜诊脉过后,面色凝重至极:“是南疆慢性毒【七日醉】,中毒者昏睡七日,无声无息殒命。”
楚清辞双拳紧攥:“可有解法?”
“能解,但需三味奇药:百年灵芝、天山雪莲、龙涎香。”
前两味侯府尚有存货,唯独龙涎香乃是皇室贡品,民间难寻。
“我入宫求皇上!”
“来不及了。”林掌柜摇头,“三日内必须解毒,往返宫城耗时太久,根本等不起。”
绝境当前,楚清辞立刻让春桃前往济世堂打探黑市消息。
半个时辰后,春桃仓皇归来,脸色惨白:“小姐!黑市仅剩的龙涎香,刚刚被三皇子的人全数买走!”
步步紧逼,赶尽杀绝。
三皇子分明是想用弟弟的性命,逼她低头求饶。
进退两难之际,楚清辞咬牙定计:“备车,去靖王府。”
靖王府内,萧绝听完前因后果,神色淡然:“龙涎香,本王府中有。”
楚清辞眼中骤然亮起希望。
“但我有条件。”萧绝抬眸看向她,“三皇子身边藏着一位诡秘毒谋,代号鬼手,擅长用毒、行踪难查。我要你,查出他的真实身份。”
“我答应。”楚清辞毫不犹豫。
“另外。”萧绝声音沉敛,“三皇子恨意已深,绝不会善罢甘休。明轩病愈后,即刻送出京城避祸,我苏州有隐秘别院,可保他平安无虞。”
危机缠身,容不得半分心软。楚清辞沉吟片刻,点头应允。
萧绝即刻派人将龙涎香送往楚府。
为查清鬼手身份,楚清辞换上男装、头戴斗笠,孤身潜入鱼龙混杂的城南黑市。
她直奔情报铺“百晓生”,掷出银票,直言打探鬼手来历。
掌柜收了银两,缓缓道出秘辛:“鬼手本名陈七,十年前乃是太医院学徒,因活人试药被逐出宫,先投刘家,刘家倒台后,转而依附三皇子。此人左腿残疾,阴狠狡诈。”
楚清辞瞬间对上记忆——当初给王氏下毒的黑衣人,正是左腿微瘸!
她再付银票,问出陈七藏身之地:城西柳叶胡同第三院。
掌柜特意提醒:“那处乃是死地,有去无回。”
楚清辞未多犹豫,转身离去。
赶回侯府时,龙涎香已然送达,解药即将熬制完成。可林掌柜却面露为难:“药已成,唯独差最后一味药引——至亲三滴心头血。”
春桃大惊阻拦:“小姐!心头血大损元气,伤身至极!”
“只要能救弟弟,无妨。”
楚清辞无惧伤身,任由银针落于心口,三滴温热心头血滴入药汤。
药汤喂下,半个时辰后,楚明轩青紫褪去,呼吸逐渐平稳,总算捡回一条性命。
而楚清辞气血骤虚,眼前一黑,险些栽倒。
休养至深夜,她趁着夜色,一身夜行衣,独闯柳叶胡同。
小院死寂沉沉,枯树古井,正屋透出微弱烛光。
楚清辞透过门缝望去,屋内瘸腿男子正低头捣药,正是鬼手陈七!
正当她思虑如何动手,身后骤然响起风声!
两道黑衣人影骤然合围。
陷阱!
楚清辞心头一凛,转身狂奔,可黑衣人速度极快,瞬间封死去路。
“楚大小姐,既然来了,就别想走了。”黑衣人阴笑,“三皇子恭候多时。”
腹背受敌,绝境困局。
楚清辞咬牙咬破舌尖,喷出带毒血雾,逼退近身黑衣人,翻身翻墙逃亡。
可前路不熟,慌不择路间,她竟一头冲进死胡同。
追兵步步逼近,杀机扑面。
就在匕首即将落下的刹那,一道墨色黑影凌空而降,凛冽气场瞬间镇压全场。
“谁敢动她。”
低沉冷冽的嗓音,是萧绝。
四名靖王府侍卫顷刻杀出,瞬间制服刺客。
萧绝转头看向气喘吁吁的楚清辞,眉头紧蹙:“谁准你孤身涉险?若非本王一直盯着三皇子动向,你今夜必死无疑。”
回到靖王府,楚清辞如实告知所有查到的线索。
萧绝沉默片刻,抛出惊天秘闻:“你母亲当年之死,并非简单后宅争斗。当年为刘贵妃办事、给你母妃下药的太医,十年前莫名暴毙。但当年伺候你母亲的贴身丫鬟尚在人世,如今在城外慈云庵为尼,法号静安。”
“而且,你母妃之死,宫里那位,心知肚明。”
一句话,如惊雷炸响。
原来害死母亲的真凶,不止王氏、刘贵妃,更有九五之尊的默许纵容!
为查真相,三日之后,楚清辞安顿好痊愈的楚明轩,亲自护送弟弟前往江南别院避祸。
侯府送别,老夫人泪眼婆娑,楚怀远满心愧疚,唯有年幼的楚明轩懵懂乖巧,答应好好休养,早日归京。
送走弟弟,楚清辞再无软肋牵绊,只剩满腔血海深仇。
而楚府一举一动,尽数传入三皇子耳中。
得知楚明轩安然离京,三皇子怒摔茶盏,大发雷霆。
鬼手陈七躬身献策:“殿下,楚清辞最大的软肋是亲人,如今幼弟远走,我们可从她庶妹楚清婉下手。此女虚荣自卑、野心极重,只需许她荣华婚事,必能为我们所用,安插在楚清辞身边做眼线。”
三皇子眼中闪过算计寒光,即刻传令召见楚清婉。
庶妹楚清婉接到皇子邀约,又惊又惧。
面对三皇子抛出的极致诱惑——吏部侍郎嫡次子正妻之位、帮其母牌位归宗,一辈子荣华富贵,她终究抵不住野心,背叛亲姐,点头应下,沦为三皇子安插在楚清辞身边的棋子。
十日之后,楚清辞自江南归京。
楚清婉假意温柔亲近,旁敲侧击打探消息,故作善意提醒她小心三皇子。
可她躲闪的眼神、刻意的示好,早已被楚清辞尽收眼底,心中了然。
庶妹反水,暗流滋生。
为彻查母妃旧案,楚清辞孤身前往城外慈云庵。
禅房之内,静安师太见到楚清辞的刹那,多年平静彻底破碎。
她终于道出尘封十年的全部真相:
当年楚清辞生母,并非病逝。
王氏动手下毒,刘贵妃幕后指使,宫里张太医以安神熏香暗放梦魇花,层层算计,谋害性命。
张太医事后被人灭口暴毙,而她侥幸假死逃生,隐居庵中十年。
临别前,静安师太取出一枚羊脂白玉并蒂莲玉佩,交到楚清辞手中:“你母妃早留后手,两块玉佩合一,可开秘匣,藏着她留给你的最后底牌。她生前最爱去护国寺后山竹林。”
楚清辞即刻奔赴护国寺。
后山幽深竹林中,她寻得刻有莲花暗记的空心竹节,取出尘封铁盒。
双玉合璧,锁扣应声而开。
匣中仅有一物:一封遗书,半块兵符。
展开信纸,字字诛心,颠覆所有认知。
【吾儿清辞:
害我性命者,王氏、刘贵妃,幕后真正推手,是当今圣上。
当年你父亲手握刘家杀良冒功罪证,欲上奏弹劾。皇上为制衡靖王势力、稳固朝局,默许刘氏害我封口。
此半块兵符,为你外祖父遗留。危难之时,持符奔赴西北,镇北侯必护你周全。
活下去,护好明轩,查清所有冤屈。】
一页遗书,撕破盛世伪装。
原来,九五之尊,才是藏在最深处的恶魔。
手握半块兵符,背负血海深仇,楚清辞毅然前往靖王府,摊开所有真相。
“我要报仇,扳倒三皇子,查清母妃冤案,颠覆所有害我之人。”楚清辞抬眸直视萧绝,“我与殿下,正式结盟。”
萧绝深深看着她,眸光深沉,抛出一场惊天交易:
“我助你复仇,护你周全,扳倒皇权桎梏。
但事成之后,你需嫁我为妃。
不是私情,是盟约。
你持兵符,我掌权柄,你我联手,方可撼动朝堂,无人再敢制衡你我。”
这是一场赌上一生的政治联姻,也是绝境之中唯一的生路。
楚清辞目光坚定,伸手相握:
“合作愉快。”
两掌相抵,一纸无声盟约敲定。
自此,侯府嫡女与权倾朝野的靖王,强强联手。
暗潮汹涌的京城,风雨欲来。
一场颠覆朝堂的惊天风暴,正式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