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像是信号,让苏晚紧绷的神经又往下沉了半分。
她不敢赌,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往下演。
整场戏的高潮部分,现在才刚刚开始。
她将那句几乎是梦呓般的台词说完,便死死地垂着头,双肩细微地颤抖,仿佛陷入了某种不堪回首的记忆里。
香槟色的裙摆被她攥得起了皱,像一朵被揉碎的花。
她把一个被前任PUA到产生PTSD、甚至连专业术语都刻进DNA里的可怜女人形象,拿捏得死死的。
餐厅里优雅的小提琴声,此刻在她听来,像是催命的背景音乐。
每一秒钟的沉默,都是对她神经的凌迟。
终于,沈既白动了。
一只骨节分明、带着微凉体温的手,覆上了她攥紧的拳头。
他没有用力,只是用拇指的指腹,轻轻摩挲着她因为用力而泛白的指节,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猫。
“一个学金融的前男友?”
他的声音很轻,听不出喜怒,但苏晚能感觉到,那股几乎要把她钉死在座位上的审视压力,正在缓缓消散。
赌对了。
他没有再追问GARCH模型或者Gamma对冲,而是精准地抓住了她抛出的那个最容易引爆男人情绪的点——前男友。
苏晚猛吸了一下鼻子,依然低着头,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闷闷地“嗯”了一声。
“他叫什么?”沈既白继续问,语气依旧平淡。
这问题像一道惊雷,在她脑子里炸开。
靠,临时编的道具人,哪儿来的名字?总不能叫“金融侠”吧?
电光石火间,她脑中闪过无数个念头,最终选择了一个最普通,也最不容易出错的答案。
“忘了。”她带着哭腔,语气里充满了厌恶和一丝解脱后的疲惫,“不想记,也不想提。好不容易才从那段关系里爬出来,我不想再回到那个整天听天书的噩梦里了。”
她抬起头,那双哭得红肿的眼睛直直地看着沈既-白,里面盛满了委屈、后怕,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的、寻求安慰的依赖。
“对不起,我是不是……搞砸了我们的晚餐?”
看着她这副梨花带雨、我见犹怜的模样,沈既白那双深邃的眼眸里,风暴似乎终于平息了。
他眼底的锐利褪去,重新被一种复杂的、近乎怜悯的情绪所取代。
他抽出一张纸巾,动作轻柔地替她擦去脸颊上的泪痕,那触感冰凉,却让苏晚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没有。”他低声说,“是我不好,不该提工作上的事。”
他顿了顿,将她的手整个包裹在自己的掌心,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强势:“以后,不许再想他。任何事。”
苏晚愣愣地点了点头,像是被安抚好的小兽,乖巧得不像话。
心脏却在胸腔里疯狂叫嚣:警报解除,暂时。
这顿饭的后半段,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沈既白没有再说话,只是专注地为她处理食物,将鹅肝切成小块,把龙虾肉完整地剥离出来,一一放到她的盘子里,仿佛要用这种极致的体贴,覆盖掉刚才那段不愉快的插曲。
苏晚则全程扮演着一个情绪低落、食不下咽的“小可怜”,机械地吃着他递过来的食物,满脑子都在复盘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极限拉扯。
每一个细节,每一个微表情,都必须天衣无缝。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骚包蓝色丝绒西装的男人,端着酒杯,径直朝着他们这桌走了过来。
男人是个混血,五官立体,眼窝深邃,一头精心打理过的金色卷发在灯光下闪闪发亮,嘴角挂着一抹玩世不恭的笑意。
苏晚的瞳孔几不可察地缩了一下。
罗曼。
一个在圈子里以手段狠辣、背景神秘著称的资本掮客。
他是警方的重点监控对象之一,也是她这次任务需要接触的“外围目标”。
“沈,真巧,没想到在这里也能碰到你。”罗曼的中文带着一点洋腔,但很流利。
他看都没看苏晚一眼,目光径直落在沈既白身上,仿佛他们才是这个空间的主角。
沈既白抬眸,脸上没什么表情,淡淡地应了一声:“罗曼。”
一个名字,清晰地告知了苏晚对方的身份。
罗曼的视线这才仿佛刚发现苏晚似的,在她身上一扫而过,那眼神带着毫不掩饰的、猎手打量猎物的兴味,最后,他举起酒杯,朝苏晚露出了一个自以为很迷人的笑容。
“这位美丽的小姐是?”
不等沈既白开口,苏晚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搭讪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沈既白身边缩了缩,眼神里带着一丝怯生生的防备。
这个动作,完美取悦了沈既白。
他握着苏晚的手紧了紧,语气依旧淡漠,却带着一丝不容侵犯的宣示意味:“我的未婚妻,苏晚。”
罗曼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自然。
他吹了声口哨,语气夸张:“哇哦,恭喜!能拿下全城最难搞定的冰山,苏小姐,你可真不简单。”
这话听着是恭维,实则充满了挑衅。
苏晚只是羞涩地笑了笑,没说话,将一个沉浸在爱情里、不谙世事的小女人姿态演到了极致。
寒暄了几句,罗曼便识趣地离开了。
苏晚暗暗松了口气,刚想说点什么缓和气氛,她的手机在手包里轻轻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内容言简意赅,却让她浑身的血液几乎瞬间凝固。
“美丽的苏小姐,我对你很感兴趣。明天下午三点,城西马场,敢来吗?——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