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照没有回答。
她的瞳孔在那一瞬间收缩到了极致,目光死死锁着祠堂方向的夜空。
那里,在血槐散发的污秽红光之外,另一种更深沉、更粘稠的黑暗正在无声地晕染开来,与老槐树本体的业力波动形成了诡异的共振,却又分向而流。
“不对。”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牙关紧咬的颤意,不是恐惧,而是某种事态彻底脱出掌控的惊怒。
“它攻击张猎户,逼我们来老槐树……祠堂那边的‘业力流向’变了!它分出了一股,去了人群聚集的地方!它的目标从来不只是你,是所有‘可能形成抵抗的节点’!”
周正闻言,猛然转头。
业力视觉中,祠堂方向的天空,那无形的因果网络里,一道比墨更浓、散发着甜腥恶臭的业力支流,正像一条潜伏的毒蛇,悄无声息地蜿蜒而去。
而眼前,老槐树下的血浆再次沸腾,那支被躲开的巨矛溃散成的黑气并未消散,反而与更多涌出的污秽融合,开始重新凝聚出更加庞大、更加扭曲的形态,无数痛苦的人脸在黑气中若隐若现,发出无声的尖嚎。
两股力量,同源而分流,几乎同时锁定了两个目标——他,以及身后的整个村落。
目眦欲裂。
肺部火辣辣地疼,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左臂的阴冷已经蔓延到肩膀,右臂的旧伤在业力侵蚀下阵阵发黑。
他像一尊濒临破碎的陶俑,全凭一口气和掌心业秤传来的、冰冷而执拗的触感支撑。
“林晚照。”周正的声音沙哑得不像活人,每一个字都像从砂纸上磨出来,“你去祠堂。”
“你一个人?”林晚照猛地回头,铜钱短剑的光映亮她紧蹙的眉和苍白的脸。
“它要的就是分开我们。”周正死死盯着老槐树主干深处那个被凿子钉出的、仍在渗血的节点,眼底最后一点属于人的焦灼沉淀为守村人决断时的冰寒,“但留在这里一起死,才是它最想看到的。那边是三十多条命,是‘生机’所在。这里……”
他深吸一口气,那口气扯得胸腔剧痛,却将业秤更紧地握在右手,青铜冰冷的边缘硌进崩裂的虎口血肉。
“这里,我跟它,还有些‘旧账’没算清。”
林晚照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她看了一眼祠堂方向那愈发浓郁的不祥黑暗,又看了一眼周正摇摇欲坠却挺得笔直的背影,以及他手中那枚似乎因同源孽力刺激而内部灰黑纹路流转加快的业秤。
没有时间犹豫,没有更好的选择。
“撑住。”她只丢下这两个字,身形已如一道离弦的影子,朝着祠堂方向疾掠而去,几个起落便没入浓稠的夜色。
老槐树下,只剩下周正一人,面对着再度凝聚、发出低沉咆哮的血色孽力,以及手中这枚仿佛开始苏醒、传来奇异饥渴脉动的祖传业秤。
他缓缓抬起左手,指尖那缕黑气蠢蠢欲动。
然后,他握着业秤的右手,主动向前递出了一寸。
秤砣表面,沾染的他的鲜血,在接触到空气中弥漫的、最精纯的槐树孽力时,微微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