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的高强度训练终于结束。
训练场的地面还残留着被烈日烤得发烫的气息,空气中弥漫着汗水、尘土与体能消耗后淡淡的疲惫感。秋语诗微微弯着腰,胸口剧烈起伏,额前的碎发被汗水黏在皮肤上,原本清爽的训练服早已被浸透,紧紧贴在后背与肩头,勾勒出少女纤细却充满力量感的线条。
高强度的体能与格斗训练几乎榨干了她体内所有的能量,四肢微微发酸,腹部更是传来一阵近乎空虚的强烈饥饿感,像一只无形的手,不断拉扯着她的神经。她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甚至顾不上先回宿舍冲个澡、换一身干爽的衣服,在那股汹涌而来的饥饿驱使下,秋语诗拎起搭在肩上的毛巾,火急火燎地朝着食堂方向快步走去。
脚步轻快却带着一股不容耽搁的急切,仿佛晚一步,食堂里最香的那几份菜就会被人抢光一般。
部队食堂永远是最热闹也最有人情味的地方。
一进门,饭菜的香气便扑面而来——炖得软烂的肉香、清爽的蔬菜香、米饭蒸得恰到好处的米香,混合在一起,瞬间勾起人所有的食欲。秋语诗眼睛一亮,径直走到熟悉的打饭窗口,不等炊事员开口,便先一步笑着扬声喊道。
“大叔,先来给我一盘猪脚饭!”
她声音清脆,带着少年般的爽利,一点也没有娇柔少女的扭捏。
炊事员大叔一抬头,看见是她,顿时露出了一副了然又好笑的神情。
这位炊事员在部队食堂待了不少年头,见过能吃的士兵,却很少见到像秋语诗这样,身形娇小、长相清秀甜美的少女,食量却丝毫不逊色于队里那些体格健壮的男队员。久而久之,食堂里的人都私下里给她起了个亲切又贴切的外号——“老食客大胃王”。
“知道啦知道啦,给你打满。”
炊事员笑着拿起大勺,按照老规矩,给她满满当当盛了一大盆饭菜。炖得油亮入味的猪脚码在米饭上,汤汁浓郁,配菜也堆得冒尖,光是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开。秋语诗道了声谢,双手端着沉甸甸的菜盆,脚步轻快地走向自己常坐的位置。
那是靠窗的一个角落,光线明亮,视野开阔,又不会被太多人打扰,是她训练结束后最安心的小角落。
刚一坐下,她便迫不及待拿起筷子,几乎是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没有丝毫淑女的矜持,只有被饥饿支配的本能。
不过短短三分钟,满满一大盆饭菜便被她消灭了将近一半。咀嚼的速度快而有力,腮帮子一鼓一鼓,像只认真囤粮的小松鼠,却又带着一股毫不做作的爽朗劲儿。
周围偶尔路过的队员看到这一幕,依旧免不了露出几分惊讶。
明明是这么娇小可爱的一个少女,吃起饭来却格外有气势,仿佛每一口都带着认真生活的劲头。
炊事员大叔收拾着碗筷,远远看着,忍不住在心里感叹。
真不愧是特雷部队的特殊队员,连食量都异于常人。
虽然他早已见惯了秋语诗的饭量,可每一次亲眼目睹她风卷残云般的吃饭速度与惊人食量,还是会忍不住觉得惊讶。这份体能消耗,这份消化能力,果然不是普通人能比拟的。
食堂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耿灵慢悠悠地走了进来。
她已经回过宿舍,换下了湿透的训练服,一身清爽,头发也简单梳理过,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又灵动。她一进食堂,目光便习惯性地扫向窗边角落——果不其然,秋语诗已经坐在那里,埋头干饭。
耿灵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笑意,端着自己的餐盘,熟门熟路地走到秋语诗对面坐下。
不等秋语诗抬头,她便故意拖长了语调,调皮地开口。
“呀呀呀!老食客大胃王——美少女秋语诗又登场啦!”
话音未落,她手腕轻快一动,手中的筷子精准地伸到秋语诗面前的不锈钢菜盆里,飞快一夹,便夹走了一块最大最嫩的瘦肉。
秋语诗一愣,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见耿灵笑嘻嘻地将那块肉在半空中轻快地划了几圈,像炫耀战利品一般,然后一口塞进嘴里,满足地嚼了起来。
秋语诗的脸瞬间拉沉了。
满嘴还塞着没来得及咽下的饭菜,两个腮帮子鼓鼓囊囊,配上骤然瞪圆的眼睛,看上去又气又可爱,脸颊还因为急促进食而泛着一层淡淡的红晕。她几乎是条件反射一般,双手立刻护住菜盆边缘,轻轻往自己面前挪了几公分,整个人都进入了高度戒备的护食模式。
“耿@/《@》灵,你²(%“)……不是自己有+%吃的吗!!!”
因为嘴里塞满食物,她的话语含糊不清,字音搅在一起,只能勉强分辨出语气里的不满与控诉。
“……%抢我×、×的干嘛!?”
耿灵看着她这副炸毛又无可奈何的模样,单手捂着嘴,肩膀微微抖动,忍俊不禁。她一双双眼皮的眼睛弯成了好看的月牙,笑容明媚又狡黠,明显觉得挑逗眼前这个炸毛小姑娘是一件格外好玩的事情。
“你盆里的菜才更好吃呀。”
她一边说着,一边又毫不客气地从秋语诗盆里夹了一筷子配菜,慢悠悠送进嘴里,故意发出一声满足的赞叹。
“嗯!真好吃!”
秋语诗气得眉毛都微微皱起,呈现出一个小小的八字形,嘴巴不满地嘟囔着,双手依旧牢牢护着饭菜,却也没有真的发火。
“你@%再。这样,×(²)我可要·《²》生气了。(눈_눈)”
话虽这么说,语气里却没有多少真正的怒意。
两人早已是关系极好的朋友,平日里这样的小打小闹早已成了常态,无非是互相拌拌嘴、逗逗乐,转头便又黏在一起。秋语诗嘴上凶巴巴,心里其实一点也不介意,只是护食的本能让她忍不住摆出一副气呼呼的模样。
就在两人嬉笑打闹、气氛轻松愉快的时候,食堂后方忽然传来一阵略显压抑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不重,却带着一种莫名的冷意,让周围喧闹的空气仿佛都沉寂了几分。
秋语诗下意识地抬头望去,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明显的恼火与不耐。
来人是玲尤娜。
她一身训练服依旧整洁,身姿挺拔,面容清冷,只是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温度,像结了一层薄冰。她只是淡淡地从两人桌旁路过,随意扫了秋语诗和耿灵一眼,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可那眼神里散发出的冰冷锐气,却让秋语诗和耿灵都不约而同地感到一阵不舒服。
那种感觉,不像是冷淡,更像是一种深埋在骨子里的疏离与敌意,仿佛对整个世界都抱有不满与怨恨。
耿灵悄悄皱了皱眉。
她一直不太喜欢玲尤娜这个人。
总觉得她像是跟全世界有仇一样,眼神、气质、甚至连走路的姿态,都透着一股对世道的不满与尖锐的戾气,对任何人任何事都保持着冰冷的距离,从不主动交流,也从不接受亲近。
“又是她,我看见她就觉得浑身不自在。”
秋语诗急促地嚼碎口中的食物,用力吞咽下去,终于能顺畅地开口,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排斥。
“别管她。”耿灵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压低了一些,“除了训练相关的事,我不想跟她有任何交集。她……让我想起以前一个很讨厌的人。”
听到这话,耿灵顿时好奇起来,身子微微前倾,眼里闪烁着八卦的光芒。
“啊?那是谁啊?居然能让我们秋语诗这么记挂。”
秋语诗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眼神飘向窗外,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太愉快的往事。
“你不认识的。是我以前在学校的时候,同班的一个坏学生,名字叫李金霞。”
耿灵微微一愣,随即了然地点了点头。
她没想到,眼前这么可爱开朗的秋语诗,居然也有过这样不愉快的回忆,也有被人针对、心生芥蒂的时候。
“也是啊。”耿灵笑了笑,语气温柔地安抚道,“人生之中,总是能碰到一两个像刺头一样的人,处处不对付,看着就心烦。我们最可爱的秋语诗,当然也不例外。”
秋语诗没有再接话,只是低下头,又继续大口大口扒着碗里的饭。
一口又一口,仿佛要将心里那点莫名的烦躁、对玲尤娜的不喜、以及对过去不愉快回忆的抵触,全都混在饭菜里,狠狠嚼烂,一并吞咽下去,仿佛这样就能把那些糟糕的情绪统统消化掉。
“就是嘛。”她闷声嘟囔,“我们又没有做什么坏事,安安稳稳训练,老老实实生活,这世界上就是会莫名其妙冒出来一堆让自己浑身不舒服的家伙。”
耿灵看着她这副孩子气又认真的模样,忍不住笑了笑,不再逗她,安静地陪着她一起吃饭。
食堂里人声鼎沸,餐盘碰撞声、交谈声、碗筷收拾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烟火气。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桌面上,温暖而平静。谁也没有想到,这份短暂的放松,会被突如其来的警报打断。
就在秋语诗还差小半盆饭没有吃完的时候,食堂四角悬挂的广播忽然发出一阵尖锐而急促的蜂鸣声。
紧接着,严肃而紧迫的集合警报声骤然响彻整个食堂。
——滴——嘟——!滴——嘟——!
重复而急促的警报声瞬间压过了所有喧闹。
原本热闹的食堂猛地一静。
在场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眉头紧紧皱起,脸上露出凝重的神色。
有人猛地站起身,神色紧张地望向广播方向。
“这是……”
“集结警报!!!”
有人低呼出声,语气里充满了意外与严肃。
非任务时段、非例行集合的紧急集结警报,意味着情况非同寻常。
刚刚还在打闹拌嘴的轻松氛围,在这一刻荡然无存。秋语诗握着筷子的手一顿,抬起头,眼神瞬间从刚才的孩子气变得锐利起来。耿灵也收起了笑容,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事态严重。
训练场上的疲惫、饭香带来的安逸、对旁人的不喜与小情绪,在这一刻全部被抛之脑后。
属于特雷部队队员的本能与警觉,瞬间占据了全部心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