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家。
两个字落在书房里,林晚脑子里的算盘当场卡了一下。
她前脚刚在拍卖会上把陈太太的怀表局堵回去,后脚顾西瑶的资产文件里冒出陈家的签收名。要说这里面全是巧合,林晚愿意把系统倒过来供三天。
顾西舟拿着那张附页,没坐下。
顾父走到桌边,摘下眼镜,用镜布擦了擦。
“这份附页不在集团电子档,纸质档从董事办旧柜里翻出来的。”
顾太太看向他。
“为什么现在才有?”
顾父把眼镜戴回去。
“旧档迁库,今天上午才送回总部。西舟让程叔查门禁,董事办那边顺手调了相关箱号。”
顾太太冷声问:“顺手?”
顾父看了她一眼。
“陆明棠,你要是怀疑我,可以直接问。”
顾太太站起来,椅子腿在地砖上拖出短促的响声。
“我问了,你会给吗?”
顾父的手停在桌角。
林晚坐在旁边,脑袋里警铃乱敲。
这两位要是真吵起来,刚才放出去的假消息不用演,直接升级成现场版。观众都不用买票,佣人路过门口听两耳朵就能凑一整集豪门连续剧。
顾西舟把附页放回桌上。
“先看签收人。”
林晚低头。
第四个签收人那栏写着:陈启明。
她不认识这个名字。
顾太太却开口。
“陈太太的丈夫。”
林晚心里骂了句脏话。
陈太太昨天在拍卖会上拿怀表暗示联姻,今天陈家名字出现在顾西瑶信托文件里。她这是来挽回联姻,还是来确认顾家有没有翻旧账?
顾父说:“陈启明当年参与过顾氏一个并购项目,信托基金流入的子账户,和那个项目有关。按流程,他经手签收,不算越界。”
林晚忍不住开口。
“顾董,这话听着挺合法,但不太让人安心。”
顾父转头看她。
“你说。”
林晚被他这么一看,背上汗毛都精神了。
顾父这人说话不像吵架,像审报表。你说错一个小数点,他能把你整个人打回重做。
她把椅子往前挪了半寸。
“如果陈家只是项目经手方,那银锁进拍卖会这事,陈太太为什么刚好在现场?”
顾父没答。
林晚继续说:“她拿怀表试探顾家婚约,拍卖会上又有人把西瑶小姐的银锁送上来。一个是陈家婚约,一个是顾家旧事,两件事撞在一个场合,观众还都是圈里人。”
她把附页推回桌面中央。
“这不太像顺手。”
顾西舟看了她一眼。
林晚马上补一句。
“我只是说不安心,不是说陈家一定动手。毕竟我没证据,乱扣帽子容易被律师函喂饱。”
顾父看她片刻。
“你怕律师函?”
“怕。”林晚答得很快,“我穷,打官司费钱。”
顾太太原本绷着的肩膀松了一点。
顾西舟把附页拍了照,发给程叔。
“查陈启明。”
顾父说:“别直接动陈家。”
“我会绕开。”
顾父看着他。
“西舟,顾氏和陈氏今年有两笔合作没落地。你要查,可以,但不能让董事会抓到你借私事影响业务的把柄。”
顾西舟把手机扣在桌上。
“我分得清。”
顾父语气仍旧平稳。
“最好。”
林晚听着这父子俩交锋,脑子转得飞快。
顾父不是拦着查,他拦的是顾西舟用顾氏资源硬查陈家。原因很现实,董事会、合作、利益链。陈家有钱有圈子,不是昨天拍卖会那个临时工,随便一查就能拎出来。
难办。
她一个假未婚妻,现在能用的牌不多。顾西舟的信任算一张,顾太太的好感算半张,胸前这枚翡翠核桃胸针算门票。可要碰陈家,还差个由头。
书房外,程叔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只手机。
“先生,陈太太的电话。”
几个人同时看过去。
程叔把手机放在桌上。
“打到宅子座机,说联系不上您私人号码,请太太转告。她想请林小姐今晚去一趟沈令仪女士的私人茶会。”
林晚指了指自己。
“请我?”
程叔点头。
“对方说,昨晚拍卖会有点误会,想当面赔个不是。”
林晚心说,赔不是用茶会?这配置比鸿门宴还讲究仪式感。
顾西舟直接说:“不去。”
顾太太却问:“沈令仪也在?”
程叔说:“在。茶会地点是沈女士名下会所,今晚七点。”
顾父看向顾西舟。
“沈令仪做事谨慎,她出面,说明这不是临时起意。”
林晚听出了重点。
沈令仪和陈太太交好,讲究体面,擅长用规则。她的会所,她的茶会,她递来的台阶。林晚如果不去,陈太太可以对外说顾家不给面子。去,又可能被当众拆身份。
这手挺漂亮。
顾西舟看向林晚。
“不去。”
林晚抬头。
“我想去。”
顾西舟的脸色沉了沉。
“林晚。”
“顾总,陈太太刚把请柬递到我手里,这说明她不想直接碰你。”林晚指了指自己,“我现在是最软的口子。”
顾西舟冷声道:“你还挺骄傲。”
“倒也没有。”林晚诚恳道,“被人当软柿子,说明我看起来比较便宜。便宜也有便宜的好处,买的人多,露馅的人也多。”
顾太太看着她。
“你想借茶会探陈太太?”
“嗯。”林晚说,“沈令仪讲规则,陈太太爱体面。她们既然请我,就不会上来撕破脸。最多用话术逼我承认婚约有问题,或者逼我对昨晚银锁的事表态。”
顾父问:“你拿什么挡?”
林晚低头看了眼胸针。
“顾总给的这个。”
顾西舟开口:“胸针只能证明我让你出席公开场合,不能证明更多。”
林晚看他。
“够了。她们要质疑的,本来就不是我和你有多恩爱。她们要的是顾家承不承认我坐在这个位置上。”
她把翡翠核桃胸针扶正。
“我不需要证明我是你真未婚妻,我只需要让她们没法证明我是假的。”
顾太太这次真笑了下。
“这话有意思。”
顾父看了林晚几秒。
“你要去可以,但不能代表顾氏发任何口头承诺。”
“我懂。只喝茶,不签字,不认账,不替顾家卖身。”
顾西舟盯着她。
“你还挺熟练。”
林晚心说,欠债的人对“不签字”三个字天然敏感。
手机震了一下。
系统弹出提示。
【限时任务触发:茶会入场券。】
【任务要求:今晚茶会上,当众用一句话让陈太太主动改口称你为“顾小姐”。】
【任务奖励:寿命+36小时,商业谈判经验提升。】
【失败惩罚:寿命-72小时。】
林晚看完,脑子一麻。
顾小姐?
她姓林。
系统这是不把她社死完不收工。
顾西舟见她忽然没声,问:“又怎么了?”
林晚把手机塞回口袋。
“没事,提前体验一下血压。”
顾父站起身。
“既然要去,就按规矩去。程叔,安排车和随行人员。”
顾西舟说:“我陪她。”
顾父皱眉。
“你去,性质就变了。”
顾太太也说:“西舟,你不能去。陈太太请的是林晚,你去了,她反而什么都不会说。”
顾西舟看着林晚,脸色不大好。
林晚赶紧开口:“顾总,您别用这种看遗体告别的表情看我,我只是去喝茶,不是去缅北。”
顾太太没忍住,咳了一声。
顾父把眼镜往上推了推,表情还是那副公事公办的样子,可林晚总觉得他刚才差点破功。
顾西舟冷冷开口。
“你少贫。”
林晚立刻坐端正。
“好的。”
顾西舟从抽屉里拿出一张黑色卡片,推给她。
“这是会所的会员卡。沈令仪的地方认卡认人,你拿着,至少门口没人敢拦。”
林晚接过来,卡面很沉,边缘压着暗纹,上面只有一个烫银的顾字。
顾太太从手腕上摘下一只细金镯,放在她掌心。
“戴上。”
林晚愣了下。
“陆阿姨,这太贵了。”
“借你。”顾太太说,“今晚还我。”
林晚把镯子套上手腕,尺寸略松,贴着皮肤有点凉。
顾太太说:“陈太太识货。她看见这个,就会明白你不是一个人去。”
林晚低头看着那只镯子,又看看胸针,再看看顾西舟的会员卡。
她忽然生出一种荒唐的安全感。
装备齐了,副本开了,就差系统别临场发疯。
傍晚六点,林晚换了条墨绿色旗袍。
衣服是顾家提前备的,肩线正好,腰身也合适。她站在镜子前看了两秒,突然想起很早之前那个细节,顾西舟备了不止一件,不止一个尺码。
这男人嘴上嫌她麻烦,准备工作倒是比婚庆公司还细。
程叔在门外敲门。
“林小姐,车备好了。”
林晚拿起手包,里面放了手机、会员卡、一支口红,还有顾西舟让人塞进去的小录音笔。
她看着那支笔,抬头问:“这玩意儿合法吗?”
顾西舟站在廊下,换了件深色衬衫,没打领带。
“你别拿它当证据用,只当备忘。”
“懂,防止我脑子不够用。”
顾西舟把一枚小小的耳夹递给她。
“戴上。”
林晚接过来。
“又是什么?”
“定位。”
“顾总,你这控制欲进化得挺快。”
“你可以不戴。”
林晚立刻夹到耳朵上。
“戴。做人要识时务。”
顾西舟看着她,过了几秒,抬手替她把耳夹的位置调正。指腹碰到她耳后那点皮肤,温度很轻,林晚脖子不争气地麻了一下。
她马上往后退半步。
“顾总,工作场合,请保持甲方边界。”
顾西舟收回手。
“到了以后,先看座位。主位不要坐,背对门的位置不要坐,离陈太太太近也不要坐。”
“那我坐哪儿?”
“沈令仪左手第二个位置。”
林晚眨了下眼。
“为什么?”
“那是她用来放重要客人的位置,但不是最危险的位置。”
林晚竖了个大拇指。
“豪门吃茶也讲风水,学到了。”
顾西舟看她嬉皮笑脸,语气沉下来。
“林晚,今晚如果她们问银锁,你只说拍卖行流程。如果问婚约,你把问题推给我。如果问陈漫,你不要接。”
林晚点头。
“陈漫失踪,陈家现在最不想被人提这个。我接了,等于替她们开战场。”
顾西舟看她。
“你明白就好。”
林晚拎着包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回头。
“顾总。”
“说。”
“我要是真把陈太太气到掀桌,你会捞我吗?”
顾西舟看她,语气平得很。
“桌子多少钱,我赔。”
林晚乐了。
“人呢?”
“你不归她掀。”
这句话落得很轻。
林晚胸口被什么东西碰了一下,没疼,反倒发热。
她赶紧转身上车。
不能再聊了,再聊好感度没涨,她先把自己聊出事。
车从顾家大宅开出去,傍晚的北京路面堵得很。司机绕了两条路,最后停在一处藏在胡同深处的会所前。
会所门脸不大,灰墙木门,门口挂着一盏小灯。灯下站着两个穿中式套装的接待,见车牌过来,立刻上前开门。
林晚下车,旗袍下摆擦过小腿,夜风凉,手腕上的金镯贴着皮肤晃了一下。
接待看见她胸前的翡翠核桃,又看见她手里的黑卡,态度立刻低了半分。
“林小姐,沈女士在里面等您。”
林晚跟着往里走。
穿过一道影壁,里面是个小院,青砖地,水缸里养着几尾红鱼。厅里传出女人说话声,茶香混着木质熏香飘出来。
她刚踏进门,就看见陈太太坐在右侧,妆容精致,手边放着一只小巧的晚宴包。
沈令仪坐在主位,珍珠耳钉在灯下很稳。她抬头看过来,先看胸针,再看金镯,最后落到林晚脸上。
“林小姐来了。”
林晚笑了笑。
“沈女士,陈太太,晚上好。”
陈太太端起茶盏,声音亲切。
“林小姐,昨晚拍卖会上没好好说话,今天请你来坐坐。你别拘束,就当自己家。”
林晚心说,您家要长这样,那物业费估计能把我前公司吓活。
她按顾西舟说的,坐到沈令仪左手第二个位置。
沈令仪看见她落座,手里的茶夹停了半秒。
林晚端起茶杯,装作没看见。
沈令仪笑道:“林小姐很会挑位置。”
“顾总教的。”林晚答得坦荡,“他说我第一次来,别乱坐,免得失礼。”
陈太太的笑浅了些。
“西舟对你倒是用心。”
林晚低头喝茶。
“他这个人,嘴不太甜,事还算靠谱。”
厅里几个陪坐的太太互相看了看,有人拿帕子遮了遮唇。
陈太太把茶杯放下。
“林小姐,昨天那枚银锁,我回去后也听人说了些。原来是顾家的旧物。早知如此,我就该帮着拦一拦。”
林晚把茶杯搁回杯托。
“陈太太客气。拍卖行有拍卖行的流程,昨晚也没坏规矩。”
陈太太叹了口气。
“规矩是规矩,人情是人情。你现在跟西舟关系不一般,顾家的旧事,你也要多上心。”
来了。
林晚脸上保持得体,心里已经开始翻白眼。
这话听着关心,其实在问她:你到底算顾家什么人?
她要说上心,陈太太能追问她凭什么管顾家旧事。她要说不上心,又等于承认自己只是个摆设。
林晚把手腕上的金镯往袖口里收了收,又故意让它露出半截。
“陈太太说得对。顾家的事,我不敢乱插手。西舟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陈太太看见那只镯子,眼底的笑淡了。
“这镯子......陆太太给你的?”
“借我戴一晚。”
林晚笑得很乖。
“陆阿姨说,女孩子出门,手上空着不好看。”
陈太太端茶的动作慢了一拍。
沈令仪拿起茶夹,给她添了一杯。
“陆太太一向少管小辈穿戴。”
林晚接过茶。
“可能是我比较招长辈操心。”
这句话把桌上几个人都挡住了。
陈太太把晚宴包打开,从里面取出一张请柬,推到林晚面前。
“正好,三天后陈家有个小宴,原本想请西舟。既然你和陆太太也亲近,不如一起去。”
林晚低头看请柬。
烫金封面,陈家私宴。
她没接。
“陈太太,您请顾总,给我不合适吧?”
陈太太笑了笑。
“你们早晚是一家人,给谁都一样。”
系统任务在脑子里亮得刺眼。
让陈太太主动改口称她为“顾小姐”。
林晚指尖碰着茶杯,热意从瓷壁钻进来。她现在有两条路,接请柬,等于默认自己能替顾西舟应宴。不接,任务八成凉。
她抬头看向陈太太。
“陈太太,我姓林。”
陈太太笑容没变。
“我当然记得。”
“那这张请柬,您应该写林晚。”林晚把请柬轻轻推回去,“如果写顾西舟,就请您交给他本人。如果写顾家未婚妻,您得先问顾家承不承认这个称呼能单独收请柬。”
陈太太的手停在包扣上。
厅里的说话声少了。
沈令仪抬眼看她。
林晚继续道:“我今天来,是因为您说昨晚有误会。误会可以解释,茶也可以喝。但请柬这东西,不能随便接。接了,外头明天就能传成顾家答应陈家的局。”
她笑了下,语气轻快。
“我穷过,吃过亏,最怕白纸黑字。”
陈太太看了她几秒。
“林小姐真谨慎。”
“没办法,顾总教得严。”
陈太太把请柬收回去,手指在封面上点了点。
“那我该怎么称呼你才合适?林小姐太生分,顾家未婚妻又太正式。”
林晚心跳快了半拍。
来了。
她端起茶杯,没急着说话。
沈令仪先开口。
“陈太太,既然陆太太连镯子都借了,叫一声顾小姐,也不算失礼。”
陈太太侧头看了沈令仪一眼。
林晚指腹贴着杯壁,烫得她差点缩手,但她忍住了。
陈太太重新看向她,笑意回到脸上。
“那好,顾小姐,这张请柬我先收回。改日,我亲自送到顾宅。”
系统提示跳出。
【任务完成。寿命+36小时。当前寿命:232小时。】
【商业谈判经验提升。】
林晚差点当场给沈令仪磕一个。
这位姐姐看着不好惹,递刀递得真顺手。
可下一秒,沈令仪放下茶夹,轻描淡写地补了一句。
“说到顾宅,昨晚那枚银锁,我倒想起一件事。”
林晚看向她。
沈令仪从旁边的文件袋里取出一张复印件,推到桌面中央。
“银锁送拍那天,捐赠登记人填的联系方式,尾号四位是0717。”
陈太太的脸色变了。
林晚的耳夹里,忽然传来很轻的电流声。
紧接着,顾西舟的声音压得很低,落进她耳边。
“林晚,别接那张纸。”
可沈令仪已经把纸推到了她手边。
纸上那串号码尾号0717,旁边签着一个名字。
陈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