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洞天的入口在一座山谷中。
秦渊和白玲珑到达时,山谷里已经聚集了上百名修士。他们来自修真域各大宗门和散修团体,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低声讨论着即将开启的洞天。各种颜色的道袍在人群中交织,像是一幅五彩斑斓的画卷。
秦渊站在山谷边缘的一棵大树下,远远地观察着这些人。大树枝叶茂密,将他的身形遮住了大半,只有他的眼睛在树叶的缝隙中闪烁着锐利的光芒。他今天没有易容,用的是自己本来的面孔。两年过去了,他的容貌变化很大——从当年那个白白净净的少年,变成了一个皮肤黝黑、棱角分明的青年。他的眼神沉稳锐利,嘴唇紧抿成一条线,下巴上有淡淡的胡茬。如果不是熟悉的人,根本认不出这就是当年秦家的那个少年。
他扫视着人群,目光在每一个人身上停留片刻。最弱的也有金丹初期,最强的达到了元婴后期——那是一个穿着金色道袍的老者,站在人群中央,周围的人都不敢靠近他十步以内。老者的头发花白,但面色红润,目光如电,一看就是修炼了数百年的老怪物。
白玲珑蹲在他旁边,用幻术把自己的狐耳藏了起来,看起来像一个普通的人族少女。她穿着秦渊给她买的一身青色长裙,头发用一根木簪别住,和周围的人族女修没什么两样。但她的眼睛出卖了她——那双银灰色的瞳孔,是人族不会有的颜色。她的任务是观察周围的动静,用狐族的感知力探查有没有天命殿的人。
“有好几个大宗门的人。”白玲珑低声说,银灰色的眼睛扫过人群,眉头微微皱起,“那边穿青色道袍的是青云宗的,大概有十几个人,领头的那个是元婴初期,看起来四十来岁,气息很沉稳。他身边的几个弟子也都是金丹后期,实力不弱。那边穿红袍的是天火宗的,也有七八个人,脾气看起来都不太好,说话声音很大,好像在跟散修联盟的人争什么。还有那边——散修联盟的人也来了,大概二十多个,什么人都有,乱糟糟的,有几个看起来不太像好人。”
秦渊的目光落在青云宗的队伍上。
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云逸风。那个在散修联盟里邀请他组队的青云宗弟子,正站在队伍前方,和几个同门说着什么。他今天穿着一身白色的道袍,腰间挂着那枚“云”字玉牌,气质出众,在一群人中格外显眼。他的笑容还是那么温和,说话的样子还是那么从容,像是一朵云在风中飘动。
“要去找他吗?”白玲珑问,“他之前邀请过你组队。那个人看起来还不错,不像是会背后捅刀子的那种人。而且青云宗在修真域的名声一直很好,他们很少欺负散修。”
“不。”秦渊摇头,目光坚定,“我一个人进去。人多了反而麻烦,在遗迹里,多一个人就多一个变数。谁也不知道在宝物面前,人会变成什么样子。”
“可是——”
“在遗迹里,最危险的不是机关陷阱,是人心。”秦渊重复了之前的话,目光落在人群中那些互相打量着对方的人身上,“我不信任任何人。至少,不信任到可以把后背交给他们的程度。进了归墟洞天,每个人都是竞争者,没有人会因为你弱小就手下留情。”
白玲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秦渊的眼神,把话咽了回去。
就在这时,山谷中忽然响起一阵低沉的轰鸣声。
那声音像是从地底传来的,又像是从天空中传来的,低沉、悠长,像是远古巨兽的咆哮,又像是大地在呻吟。地面开始微微震颤,碎石在地上跳动,发出“哒哒”的声响。山谷中的鸟雀被惊飞,黑压压的一片,遮住了半边天空。
归墟洞天的入口开始扩张,空间裂缝越来越大,幽蓝色的光芒越来越亮,将整个山谷都染成了蓝色,像是被倒进了大海里。空气中的灵气变得狂暴起来,像被什么东西搅动了一样,形成了一阵阵灵风,吹得修士们的衣袍猎猎作响,吹得树枝弯下了腰。
“要开了!”有人大喊,声音里满是兴奋和期待。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入口上。上百双眼睛,都在盯着那道越来越大的空间裂缝。
轰——
空间裂缝猛地扩张到最大,一道耀眼的光芒从裂缝中射出,照亮了整个山谷,比太阳还要刺眼。所有人都本能地闭上了眼睛,有些修为低的人甚至被光芒逼退了好几步。然后,光芒渐渐稳定下来,形成了一道稳定的传送门,门框上有符文流转,散发着古老而神秘的气息。
归墟洞天,开启了。
修士们争先恐后地冲向入口,像一群嗅到血腥味的鲨鱼,又像是朝圣的信徒奔向圣地。青云宗、天火宗、散修联盟——各大势力的队伍鱼贯而入,转眼间就消失在了传送门中。有些人还在半空中就互相推搡,想要抢先一步进去。有一个散修被推倒了,在地上滚了两圈,爬起来骂骂咧咧地继续往前冲。
秦渊没有急着动。他站在原地,背靠着那棵大树,双臂抱胸,等大多数人都进去了,才站起身。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做一件不紧不慢的事情。他的目光扫过山谷,确认没有人在注意他,才迈开步子。
“你在外面等我。”他对白玲珑说,目光落在她脸上,认真而郑重,“归墟洞天不知道要开多久,少则几天,多则一个月。你在附近找个安全的地方藏好,等我出来。不要到处乱跑,不要和人起冲突,遇到危险就躲起来。这是老瞎子教我的生存法则——在修仙界,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白玲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她的嘴唇动了动,像是在说什么,但声音没有发出来。她的眼眶有些发红,但她忍住了,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小心。”她说,银灰色的眼睛里满是担忧,像是要溢出来一样。她的手攥紧了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秦渊点了点头,转身走向传送门。
他的身影没入光芒中,消失不见。那道光将他吞没的瞬间,他的身体像是融化在了光里,无声无息。
白玲珑站在山谷边缘,看着传送门发呆。周围的修士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她和几个负责在外面接应的低阶修士。那些人三五成群地坐在一起,聊着天,吃着干粮,像是在郊游一样。
山谷渐渐安静下来,只有传送门发出的嗡嗡声在回荡,像是蜜蜂在飞,又像是远处有人在低语。
她找了一块隐蔽的岩石,在下面布下幻术禁制,把自己藏了进去。岩石很大,能遮住一个人,下面有一个小小的凹陷,刚好够她蜷缩在里面。她蹲下来,双手抱膝,下巴搁在膝盖上,像一只蜷缩的小猫。
然后她闭上眼睛,开始等待。
风从山谷口吹进来,带着草木的清香和远处溪流的水汽。阳光照在她脸上,暖洋洋的,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鸟鸣声从头顶传来,清脆悦耳,像是在唱一首不知名的歌。
但她心里空落落的,像是少了什么东西。
她不知道要等多久。一天,两天,十天,一个月——她不知道。但不管多久,她都会等。
这是她答应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