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秦渊去散修联盟升级了身份。
登记处还是那个干瘦老头，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看到秦渊出示的金丹中期的修为证明——一颗从体内逼出的金丹虚影——老头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金丹中期了？挺快。”老头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他在册子上记了一笔，又上下打量了秦渊一眼，“两个月前还是筑基巅峰，现在就金丹中期了。年轻人，修炼速度不慢啊。”
“运气好，得了些机缘。”秦渊淡淡地说，面色平静。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老头把一块新的铁牌扔给他，上面刻着“二级散修”四个字和新的编号，“给你升级到二级散修，能接地级任务了。地级任务的报酬是玄级的十倍以上，但风险也大。要不要考虑加入我们联盟的护卫队？待遇比单干好，每个月固定俸禄五百灵石，还有丹药配给。”
“不用。”秦渊接过铁牌，转身就走。
“随你。”老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过提醒你一句，地级任务的死亡率是玄级的五倍。别死了。”
秦渊没有回头。
地级任务在东厅，和普通大厅隔着一道门。门口站着两个金丹期的守卫，看到他的铁牌后让开了路。
东厅比大厅小得多，只有普通大厅的三分之一大小，但装修更加精致。地面上铺着灵兽皮毛制成的地毯，墙壁上挂着各种珍贵的字画，角落里摆着几盆灵植，散发着淡淡的清香。能接地级任务的散修本来就不多，所以东厅里的人很少，只有寥寥几个。
墙上挂着的任务单也少，只有十几张，但每一张的报酬都高得吓人。最低的也有三千灵石，最高的那张——探索一处上古遗迹——报酬高达五万灵石。
秦渊的目光扫过每一张任务单，仔细阅读上面的信息。他需要找一个报酬合适、难度适中、地点在修真域方向的任务。
最后，他的目光停在其中一张上：
【地级任务：探索上古遗迹“归墟洞天”。地点：修真域边界，落云山脉最深处，距天阙城约五百里。赏金：五千下品灵石，外加遗迹内所得三成。备注：归墟洞天每百年开启一次，据传是上古大能“归墟老祖”的洞府，内有大量上古灵材、丹药、功法和法器。已有多个宗门和散修团队报名，建议金丹后期以上实力者参与。危险等级：未知。开启时间：十五日后。】
归墟洞天。
秦渊的心跳加快了一拍。
老瞎子曾经提过这个名字。那是上古时期一位大能留下的洞府，那位大能自称“归墟老祖”，修为据说达到了准圣境，距离圣人只有一步之遥。他陨落后，洞府被封印在虚空之中，每百年才会开启一次。里面藏着无数宝物，但也遍布机关陷阱，死亡率极高。但活着出来的人，无一例外都获得了巨大的机缘，有不少人甚至在里面突破了大境界。
五千下品灵石的报酬，加上遗迹内所得的三成——这个报酬太诱人了。而且，归墟洞天在修真域边界，正好顺路。完成任务后可以直接进入修真域，不用再绕路。
“就这个。”他撕下任务单。
“你要接这个？”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一丝惊讶，又带着一丝玩味。
秦渊转头，看见一个年轻男子正看着他。
那人看起来二十五六岁，面容英俊，剑眉星目，鼻梁挺直，嘴角带着一丝温和的笑意。他身材修长，身穿一袭青色长袍，袍角绣着银色的云纹，腰间挂着一块白玉牌，上面刻着一个“云”字——那是修真域大宗门“青云宗”的标志。
金丹巅峰。
秦渊的瞳孔微微收缩。青云宗是修真域排名前三的大宗门，实力深不可测，据说宗内有合体境的老祖坐镇。这个人的气质和穿着都不像是普通弟子，至少是内门核心弟子级别。
“有问题吗？”秦渊淡淡地问，不动声色地将任务单收入怀中。
“没什么。”年轻男子笑了笑，笑容很温和，没有恶意，“只是觉得你一个人接这个任务，胆子不小。归墟洞天里危险重重，我们青云宗组织了十个金丹境的弟子进去，还觉得不够。你一个人——”
“我一个人习惯了。”秦渊打断他，语气平淡。
年轻男子打量了他几眼，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秦渊感觉到一股微弱的灵识从他身上扫过——这人在探查他的修为。好在他已经用老瞎子教的方法将道之心的气息封印了大半，金丹中期的修为也确实是实打实的，没有什么破绽。
“你的气息……不像是普通的金丹中期。”年轻男子忽然说，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你身上有一种很特殊的感觉，我说不清楚，但很……古老。”
秦渊心中微微一动，但面色不变。
这人感知力不弱，能察觉到道之心的残留气息。不过老瞎子的封印足够牢固，他不可能探查到具体是什么。
“可能是修炼的功法比较特殊。”秦渊随口说。
“是吗？”年轻男子笑了笑，没有追问，从怀中取出一枚温润的玉符递给他，“这是我的传讯符。如果你在遗迹里遇到麻烦，可以联系我们。归墟洞天里危险重重，多一个朋友多一条路。我叫云逸风。”
秦渊犹豫了一瞬，接过玉符。玉符入手温润，上面刻着一个“云”字，隐隐有灵光流转。
“老陈。”他说。
“老陈？”云逸风笑了笑，“有意思的名字。那，遗迹里见。希望到时候我们能并肩作战，而不是成为对手。”
他转身离去，衣袂飘飘，步伐从容，青色的长袍在风中微微摆动，像一朵行走的云。
秦渊看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白玲珑不知什么时候从门口探进头来，银色的长发垂在肩头，狐耳微微抖动。她一直在外面等他，看到云逸风离开后才溜进来。
“那人是谁？”她问，声音里带着一丝好奇。
“青云宗的弟子，叫云逸风。”秦渊收起玉符，目光还停留在云逸风消失的方向，“金丹巅峰，实力不弱。感知力也很强，差点看穿我的封印。”
“他邀请你组队？”
“嗯。”
“那你为什么不去？组队不是更安全吗？归墟洞天听起来就很危险，多个人多个照应。”
“组队意味着要暴露更多的实力。”秦渊摇头，声音冷静，“在遗迹里，最危险的不是机关陷阱，是人心。我见过太多人在利益面前翻脸的例子。与其把后背交给不信任的人，不如一个人走。”
白玲珑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两人离开散修联盟，走在街上。天阙城的街道一如既往地热闹，叫卖声、讨价还价声、孩童的嬉闹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幅繁华的市井图卷。
但秦渊总觉得空气中有一种微妙的不安。
他的直觉没有错。
走到一条僻静的巷子时，他忽然停下脚步。这条巷子他走过很多次，是回客栈的必经之路，两边是高墙，巷子很窄，只能容两个人并行。
“怎么了？”白玲珑问，看到他的表情，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
秦渊没有说话，只是缓缓转过身。
巷子口，一个人影靠在墙上，似乎在等他们。那人双手抱胸，姿态慵懒，像一只守候猎物的猫。
那是一个中年男子，身材瘦削，面容普通到扔进人群里就找不到。他穿着黑色长袍，袍角绣着暗金色的云纹，胸口处绣着一个拳头大的金色“命”字。他的眼睛是深褐色的，看起来很普通，但仔细看的话，会发现那双眼睛里没有温度——像冬天的冰湖，冷得能冻住人的灵魂。
“秦家的小子，”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吹过枯叶，却清晰地传入了秦渊的耳朵里，“找你很久了。”
秦渊的手按上了剑柄，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金丹后期的气息从黑袍人身上散发出来，像一座大山压在巷子上空。那股气息冰冷、暴戾，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像一头嗜血的猛兽，正在审视自己的猎物。
白玲珑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双腿发软，差点站不住。金丹后期的威压对她这个筑基中期的妖族来说，就像一座山压在肩上，让她喘不过气来。
“你是天命殿的人？”秦渊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一个被仇人找到的人。但白玲珑能感觉到他身上的杀意在翻涌，像火山下面的岩浆，随时都会喷发。
“天命殿外门执事，赵无极。”黑袍人淡淡地说，语气像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奉命缉拿秦家余孽。你最好束手就擒，免得吃苦头。我这个人不喜欢暴力，但如果你不配合，我不介意用点手段。”
秦渊没有说话。
他只是拔出了剑。
剑光如水，在巷子里亮起一道寒芒。剑身上流转着淡淡的金色灵力，那是道之心的力量在呼应他的意志。
赵无极笑了，笑容里满是不屑，像是看到一只蚂蚁向大象挥起了前肢。
“金丹中期，也敢向我拔剑？”
他抬起手，一只由灵气凝聚的大手凭空出现，朝秦渊抓来。那只手有桌面那么大，五指分明，每一根手指都有成人的手臂那么粗。金丹后期的全力一击，带着碾压一切的气势，连空气都被压缩得发出爆鸣声。
秦渊没有退。
他的身影消失在原地，速度快得像一道闪电。剑光化作一道匹练，直刺赵无极的咽喉。
赵无极瞳孔微缩，侧身闪避。他的速度快得惊人，金丹后期的身法远不是金丹中期能比的。剑光擦着他的脸颊掠过，带起一缕发丝和一丝血痕。
赵无极摸了摸脸上的血痕，看着指尖的血珠，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认真。
“速度不错。”他冷冷地说，“但也仅此而已。”
他双手结印，周身灵气暴涨。一股恐怖的力量从他体内涌出，将整条巷子都笼罩在其中。那是金丹后期修士的领域之力——在领域内，他的实力会大幅提升，而对手的实力会被大幅压制。
秦渊感觉身体一沉，像是被一座大山压住，膝盖不由自主地弯曲。空气中像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按在他肩上，要将他压入泥土。
“跪下。”赵无极冷声道，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秦渊咬着牙，膝盖没有弯曲。
他的额头上青筋暴起，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但他的腰杆笔直，像一棵在暴风雨中挺立的青松。
丹田中，金丹疯狂旋转，速度快得像是要炸开。道之心的力量在他体内涌动，像一头沉睡的巨兽被唤醒。他感觉到一股温热的力量从丹田升起，流遍全身，将赵无极的领域之力一点一点地逼退。
赵无极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你的灵力……不对，你不是普通的金丹中期！”
秦渊没有回答。
他的剑再次出鞘。
这一次，剑光中带着金色的光芒——那是道之心的力量，天道碎片的威能。
巷子里，两道身影碰撞在一起。
轰——
墙壁碎裂，砖石飞溅。
一场生死之战，在无人知晓的巷子里，拉开了序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