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晚晴昨晚睡得晚,早上六点就醒了。她没赖床,直接坐到书桌前,给耳机充电,打开微信。她想趁着上午联系张砚秋,确认下周旁听项目账目的时间。
她先找到张砚秋的聊天框,发消息:“张老师您好,关于下周的复盘会,我已经准备好问题和资料了,您看有没有需要改的地方?”
消息发出去后,右下角的小圆圈转了几秒,变成“已读”,然后就没动静了。
她不着急,觉得对方可能在忙。她又打开陈屿的微信号。这是周逸凡推荐的人,一个年轻导演,进过平遥电影节,备注写着“讨厌被叫新锐”。她点开好友申请记录,发现自己的验证信息还显示“待通过”。
这有点奇怪。
她是周四晚上会议结束后马上加的,已经快两天了,按理说不会一直不通过。她重新写了一条验证语:“您好,我是姜晚晴,刚参加完张砚秋老师的线上茶会,想请教一下低成本项目的拍摄执行细节。”
发完后,她打开林立峰的邮箱页面。这位是小型影视基金的负责人。她昨天写了自荐信,附上了《预算模拟框架》和《项目筹备自查表》,今天打算看看有没有收到回复。
邮箱刷新了一下,没有回执,也没有退信提示。她点进“已发送”文件夹,确认邮件确实发出去了,时间是昨天下午四点十七分。
她盯着屏幕看了三秒,手指不自觉地捏住耳垂。
她不是没被忽略过。之前给七个业内人士发私信,六个都没回。她早就习惯了。但这次不一样。张砚秋在会上点头认可过她的表格,还答应让她旁听。这不是随便说说的客套话。
她起身倒了杯水,喝了一口。回来时手机响了。
是张砚秋的回复。
“姜晚晴,很抱歉,那个旁听名额临时有变,暂时不能安排了。你做的表格不错,建议多积累实操经验。”
她一下子愣住了。
“临时有变”?
她打开会议录屏,找到二十分钟处,听到张砚秋清楚地说:“下次复盘会,有个小型项目后期账目公开,你可以旁听半小时。”
她截了图,正准备再问一句,手机又响了。
系统通知:陈屿拒绝了你的好友验证请求。
她看着那行字,眨了眨眼。
拒绝?
一个没见过面的人,为什么要拒绝一个只想请教问题的新人?
她再刷林立峰的邮箱页面。还是没有回应。
她把水杯放在桌上,发出“咚”的一声。荧光笔滚到桌边,她伸手去抓,没接住,笔掉在地上,黄色笔帽裂了一道缝。
她没捡。
打开备忘录,新建一条:
【异常事件记录】
张砚秋:答应旁听 → 突然取消,理由不清楚
陈屿:申请加好友 → 被拒
林立峰:邮件已发48小时 → 没回音
三人都是周逸凡推荐的,之前谁也不认识她。现在同时断联,不可能是巧合。
除非——有人统一说了什么。
她退出微信,打开搜索引擎,输入“张砚秋 近期项目合作方”。
跳出来几条新闻,《城南旧事》纪录片的发行公司是“星辰纪元文化”。这家公司的大股东往上查三层,关联到一家叫“华晟资本”的投资集团。
她立刻换页面,查陈屿最近作品的融资方,再查林立峰管理的基金出资人。结果三家背后都有华晟资本的名字。
她靠在椅子上,呼吸慢了下来。
原来不是偶然。
是有人在拦她。
她拿出周逸凡那天发的PDF名单,盯着“推荐联系人清单”看了五秒,然后一条条划掉。
三个名字,都被同一只手按下了暂停。
她闭上眼,再睁开时,已经打开录音功能,低声说:“张砚秋、陈屿、林立峰,在周三到周五期间全都断了联系。原因指向华晟资本干预。可能是赵总授意,目的是不让我进入制片核心圈。”
她说完,停下录音,把文件存进“痕迹留存_051”文件夹。
接着打开《预算模拟框架》,翻到“服化道成本预估”那一栏。她之前用黄色标出几个参考值,现在全改成灰色,打上问号。
她拿起笔,在空白处写下:“借不到的服装,最后都得买。”这是张砚秋说过的话。
可如果连“借”的机会都不给呢?
她看着这句话,忽然笑了,笑得很冷。
这行当真有意思。你以为门开了,其实是别人让你看了一眼,然后亲手关上。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楼下煎饼摊的大叔还在喊:“加蛋不要钱啊!趁热吃!”
她看着那辆旧煎饼车,油锅滋滋响,铁铲刮着铁板,动作熟练。大叔一个人撑起一个小摊,从早忙到晚,没人给他设门槛,也没人打电话让人别买他的煎饼。
可她做的事,也是靠手艺吃饭,怎么到处都是墙?
她转身走回书桌,打开摄像头,试了试角度,按下录制键。
“大家好,我是姜晚晴。”她开口,声音很稳,“今天想聊一聊,当你想做点真实的事时,为什么所有人都突然‘忙’了。”
她顿了顿,继续说:“上周,我拿到了第一个进专业制片圈的机会。这周,它没了。不是我不够格,是有人不让它发生。”
视频录到一半,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她看了眼屏幕,接起来放到耳边。
“喂?”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姜小姐,别折腾了。有些路你走不了。你缺背景。你现在每一步都有人看着。再往前,摔得更狠。”
她没说话。
对方继续说:“你缺的不是能力,是背景。你现在做的每一步,都有人看着。再往前,只会摔得更狠。”
她嘴角动了动,忽然笑了:“你是赵总派来的?还是他自己打的?”
“我只是个中间人。”声音冷了下来,“话带到就行。”
“好。”她说,“那你回去告诉他,我姜晚晴从小到大,最擅长的事就是——别人越说我不能,我越要试试。”
说完,她直接挂了电话。
手机屏幕黑了,映出她的脸。眼角有颗泪痣,没笑出梨涡,但眼神很亮。
她回头看了一眼还在录的摄像头,绿色的录制标志一闪一闪。
她走过去,关掉录制,把视频文件重命名为“资源受阻实录_051”,放进加密文件夹。
然后打开笔记本,在“反击准备清单”的新一页写下:
他们能拦一时,拦不住我一辈子。
她合上电脑,没开灯,坐在黑暗里。
外面天慢慢黑了,楼下煎饼摊收摊的声音传来,铁架折叠,车轮碾过地面,越来越远。
屋里只剩她的手机偶尔亮一下,弹出几条无关的通知。
她没看。
手指轻轻捏着耳垂,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