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陈九就醒了。他没睡好,脑子里一直想着那道蓝紫色的光,还有街角青砖上的痕迹。他在床上翻了两下,坐起身,把昨天收好的小本子又拿出来翻看。本子上写着几个字:街上符文、右手发麻、空气有怪味、赵猛巡查范围……墨迹已经干了,他还是对着吹了口气,怕字会糊。
他穿上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色长衫,系好布带,拎起布鞋走到门口。院子里没人,窗纸透进一点灰光。秦三爷说好今天一起去取书,可他不想等了。
他蹲下穿鞋,手指碰到门框上一根木刺,有点疼。他没缩手,反而用力把木刺掰断。这个动作让他觉得踏实,至少还能感觉到疼,说明他还清醒。
他走出医馆后门,沿着巷子往西走。天还没亮,路上没人。他走得很快,穿过两条街,在一个烧饼摊买了两个热饼,塞进怀里。饼很烫,但也暖肚子。他咬了一口,边走边吃,油沾到嘴角也没擦。
出了城门,路变差了。土路坑坑洼洼,草长得很高。偶尔有挑担的农夫经过,都低着头赶路。他问一个樵夫:“你知道‘嗯’住哪儿吗?”
樵夫说:“他不住村子里,一个人住在竹林后面的坡地上。没人敢靠近,晚上能听见他屋里念经,声音不像活人。”
陈九点点头:“谢谢。”
樵夫摆摆手走了。
他继续往前走。太阳升起后,小路被草盖住了。他只能看着树影和地形慢慢走。站了好一会儿,双脚都麻了,才开口说话:“晚辈陈九,是秦三爷的徒弟。城里最近出事,百姓不安,我来请教前辈,有没有办法。”
说完,他安静等着。风吹过来,吹动屋檐下的干草,发出沙沙声。
没人回应。
他咬了咬嘴唇,从怀里拿出一张拓下的残符,轻轻放在门前石板上。风把纸角吹起来,他用小石头压住一边,退后三步,双膝跪地,低头行礼。
“我不敢强求指点,只希望前辈看看这符。如果觉得事情严重,愿意帮忙,那是大家的福气。”
他说完,额头贴地,停了几秒,再抬头时,鼻尖沾了灰。他没擦,就那样站着,手垂在两边,眼睛低着。
风停了。
屋里传来一声轻响,像是椅子动了。接着,帘子晃了一下。
他屏住呼吸。
过了一会儿,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没人说话,也没人出现,但门没关,就是让他进去。
他低头看了眼地上的符纸,没捡,也没再看,转身走到门边,把布袋和外衣解下来,挂在门外架子上。然后整了整衣领,深吸一口气,弯腰跨进门。
屋里很暗,角落的小桌上点着一盏油灯,火苗很小,摇晃着。地上铺着草席,已经磨黑了。墙角堆着陶罐和竹篓,不知道里面装的什么。正对门的位置有把旧椅子,背对着他,坐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灰布长袍,头发花白,背有点驼,拐杖横放在腿上。
陈九站在草席中间,手自然垂下,不说话。
过了很久,屋里响起一个苍老的声音,不高,也不冷,像从地下传来的:“既然来了,就进来吧。门槛前三叩头,空手进屋。”
陈九没犹豫,立刻照做。他跪下,额头碰地,一下、两下、三下,动作干净利落。磕完头站起来,脱掉鞋,赤脚踩上草席,脚底一阵凉。
他站定,还是不说话。
老人没回头,也没动,只是轻轻敲了下拐杖,发出“笃”的一声。
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
陈九站着,呼吸放轻,耳朵竖着,全身绷紧。他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也不知道这位高人会不会说话,会不会赶他走,甚至会不会动手。
但他来了。
他没等秦三爷,也没告诉赵猛和白芷。他一个人走完这条路,找到这扇门,跪下了,进来了。
他做到了。
外面有雾,屋里灯在晃。老人还是背对着他,一动不动。
陈九站着,看着对方的背影,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