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从窗帘缝里照进来,照在地板上,停在温昭雪的脚边。她站在书桌前,把最后一张纸放进碎纸机,按下开关。机器响了两秒,吐出一堆碎纸。她没再看一眼,转身就走。
走廊很安静,只能听见脚步踩在地毯上的声音。她走到楼梯口,管家从拐角走出来,说:“董事长让你去书房。”
温昭雪停下。她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三下,很快。然后摘下耳机,塞进口袋,整理了一下衣服,往楼上走。
书房的门没关紧,她推门进去。温振国坐在桌子后面,手里拿着一张纸,上面打印着她电脑的登录记录。凌晨一点十七分那条被圈了出来。
“最近睡得不好?”他问,语气像在聊天。
温昭雪靠着门站着,没动。她看着他,声音很稳:“您说得对,但我不会回头。”
温振国的手顿了一下。
他抬头看她。他五十多岁,头发少,戴着眼镜,平时眼神总是冷冷的,喜欢掌控一切。但现在,他看她的眼神变了。他不再把她当养女,而是当成对手。
“你在查什么?”他问,声音低了些。
“您觉得呢?”她反问,“突然冒出一个亲妈,小时候的记忆全没了,还有一条调包记录和我生日一样——换作是你,你能睡得着吗?”
温振国放下纸,把椅子往后挪了一点,像是想离她远些。可这个动作反而显得他在防备。
“青石巷的事,你不该碰。”他说,“那边没人会说实话。”
“可有人录音了。”她说,“还有人把账本藏在居委会的废纸堆里。您以前那个助理替温明珠交的罚款单,还在派出所存着。二百块,时间也对得上。真巧啊。”
温振国的眼睛缩了一下。
他没说话。手指一下一下敲着桌子,这是他想事情时的习惯。但这次,他的节奏乱了。
他知道她在逼他。他也知道,她已经不是那个能被他控制的女孩了。她现在是下棋的人,不是棋子。
他走到门口拦住她,声音比刚才低:“有些事,做了就回不了头。”
她没说话,转身走了。脚步很轻,但每一步都让他心里发沉。
她从口袋里拿出一小片SIM卡,在手里捏了一下,然后松手。碎片落在地毯上,没再管。
温振国低头看着那片塑料,没捡,也没踩。
他知道数据已经传出去了。她根本没用家里的网络。她用了别的设备,早就准备好了。封网也没用。他现在做的一切,只是假装还能补救。
他第一次明白,这个从小被他用婚姻威胁、用恩情压着的女孩,早就逃出了他的掌控。
他站着不动,背挺得很直,但肩膀垮了一点。
她靠在栏杆上,看着楼下那辆车。没有躲,也没有退。
她右手伸进口袋,掏出一张折好的纸。打开,上面写着三个词:时机、渠道、节奏。
字写得很工整,一笔一划很清楚。
她重新把纸折好,这次折成一只小船,边角压得很齐。走到花盆边,拨开一点土,把纸船放进去,再把土盖上。动作很轻,像在埋东西。
“风快来了。”她小声说。
说完,她回房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她最后看了一眼父亲办公室的方向。百叶窗拉着,里面很安静。平时这个时候,他应该在打电话,谈生意,安排一切。可今天,他连电话都没接。
她知道他在想什么。
她也在等。
她坐到书桌前,打开笔记本电脑。屏幕亮了,文档是空白的。光标一闪一闪。
她没打字。
就那样坐着,手放在键盘上,眼睛盯着闪烁的光标。
楼下,车门开了,高跟鞋踩在台阶上的声音越来越近。
她一直没抬头。
手指轻轻按了一下回车键。
咔。
文档还是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