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渊和白玲珑回到天阙城时,已经是三天后了。
他在散修联盟交了任务,把紫焰蟒的蛇胆和几张完整的蛇皮一起递上去。负责验收任务的是一个金丹期的执事,三十来岁,面容刻板,穿着一身青色道袍,胸口别着一枚散修联盟的徽章。
执事接过蛇胆,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又用灵识探查了一番。他的表情从漫不经心变成了惊讶,又从惊讶变成了审视。
“筑基巅峰能单杀紫焰蟒?”执事抬起头,目光在秦渊身上打量,“这蛇胆至少是三阶上品的品质,紫焰蟒的年龄超过三百年。你是怎么做到的?”
秦渊早就准备好了说辞:“运气好。我用紫玉灵果设伏,趁它进食的时候偷袭,一剑刺中了七寸。它还没来得及喷火就死了。”
执事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似乎在判断这话的真假。秦渊面不改色,目光平静地回望。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执事最终点了点头,把五百灵石递给他,又多加了五十,“蛇皮品相不错,多给你五十。要不要考虑加入我们散修联盟的外围组织?待遇比单干好得多,每个月有固定俸禄,还能享受联盟的资源倾斜。”
“多谢好意,我喜欢一个人。”秦渊淡淡地拒绝了,接过灵石收入怀中。
“随你。”执事也不勉强,在册子上记了一笔,“不过提醒你一句,最近天阙城不太平。天命殿的人在城里到处活动,好像在找什么东西。你这种独行侠,最好低调点。”
秦渊的手微微一僵,但很快恢复了正常。他的心跳加速了一拍,但面容上没有露出任何破绽。
“多谢提醒。”
他转身离开,步伐不紧不慢,面色如常。但白玲珑能感觉到他身上的气息有一瞬间的紊乱——那种紊乱不是恐惧,而是压抑到极致的杀意。
“天命殿的人在天阙城?”走出散修联盟后,白玲珑压低声音问,银灰色的眼睛里满是担忧。
“嗯。”秦渊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白玲珑听出了其中压抑着的火山,“他们应该是冲我来的。两年前灭门秦家,道之心没有到手,他们不会善罢甘休。”
“那怎么办?”白玲珑的声音有些发颤。她见过天命殿的人有多可怕,那些黑袍人出手狠辣,不留活口,像收割生命的死神。
“先找个地方住下,观察情况。”秦渊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街道的每一个角落,注意着每一个经过的人,“天阙城有城主府和散修联盟坐镇,天命殿不敢公然动手。只要我不暴露身份,暂时是安全的。”
他们在城西找了一家不起眼的客栈,叫“悦来客栈”,三层小楼,木质结构,门口挂着一面褪色的幌子。客栈不大,但胜在偏僻,来往的人少,不容易被注意到。
秦渊包了一个单独的小院,院子不大,但有一口水井和一棵老槐树,倒也清静。他花了十块灵石包了三个月,掌柜是个精明的中年人,收了灵石后什么都没问,只是多看了白玲珑的狐耳两眼。
关上门后,秦渊在院子四周布下几道简单的禁制——几枚灵石埋在地下,用灵力激活后形成一个简易的警戒阵法。如果有人靠近,他会第一时间察觉。
然后他盘腿坐在床上,取出紫焰蟒的蛇胆。
紫色的蛇胆在掌心散发着温热的灵光,隐隐能看到里面液体的流动。他能感觉到里面蕴含的灵力有多浓郁——至少相当于他苦修三个月的量。
“我需要炼制聚灵丹。”他对坐在桌边的白玲珑说,“你在外面守着,别让人打扰。如果有人靠近,立刻叫我。”
“你会炼丹?”白玲珑惊讶地眨了眨眼,“你什么时候学的?”
“老瞎子教过一点。”秦渊从怀中取出几株灵药,一一摆在床上。那是他在落云山脉采集的,一直用玉盒保存着,药性保存得还算完好。“手法很粗糙,但勉强能用。聚灵丹只是三品丹药,难度不算太高。”
白玲珑点了点头,走到院门口坐下,双手托腮,警惕地盯着外面的动静。
秦渊闭上眼,双手托着蛇胆,灵力从掌心缓缓涌出,将蛇胆包裹。蛇胆在灵力的灼烧下慢慢融化,变成一团紫色的液体,悬浮在他双手之间,散发着浓郁的药香。
他深吸一口气,将第一株灵药投入其中。
灵药在紫色液体中融化,与蛇胆的药力融合。秦渊小心翼翼地把控着火候和灵力输出,不敢有丝毫大意。灵力太强会烧毁药性,太弱又无法融合。他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
这个过程持续了整整一夜。
天亮时,三颗散发着紫色光晕的丹药静静躺在他掌心。每一颗都有龙眼大小,圆润光滑,表面有一层淡淡的光泽,药香浓郁得整个房间都能闻到。
聚灵丹,成丹三颗。
三品丹药,对于他这个半吊子炼丹师来说,已经是超常发挥了。道体带来的不只是修炼加速,还有对灵力和火候的精准掌控——这种天赋,连老瞎子都感叹不已。
秦渊吞下一颗,剩余的收进玉瓶里贴身放好。
丹药入腹,一股温热的灵力瞬间散开,像一条温暖的河流,流遍全身的经脉。他能感觉到丹田中的金丹在缓慢地增长,像一颗种子在吸收养分,一点一点地膨胀。虽然速度不快,但比单纯打坐快了十倍不止。
“照这个速度,三个月内就能突破金丹中期。”他喃喃道,睁开眼睛。
就在这时,白玲珑推门进来,脸色有些难看,嘴唇紧抿,眉头皱在一起。
“怎么了?”秦渊问,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我在街上看到了天命殿的人。”白玲珑压低声音,走到他身边坐下,“不止一个。他们在城里到处贴告示,说是在追捕一个秦家的余孽。告示上有你的画像。”
秦渊的瞳孔微微收缩,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床单。
“画得像吗?”他的声音很平静,但白玲珑能听出那一丝紧绷。
“像。但不是完全像。”白玲珑回忆了一下告示上的画像,仔细对比着眼前的秦渊,“你这两年变化很大,比画像上壮了不少,气质也不一样了。画像上是个白白净净的少年,你现在皮肤黑了,也瘦了,气质也更冷。如果不仔细看,认不出来。”
“那就好。”秦渊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往外看。街道上人来人往,一切如常,没有看到黑袍人的身影。“不过还是不能大意。从今天起,我出门要易容。老瞎子的易容术虽然粗糙,但骗过金丹境的修士应该够了。”
他从行李中翻出几样东西——一些草药和颜料,一个破旧的铜镜。老瞎子教他的易容术不算高明,但胜在实用。他用草药汁液涂在脸上,将肤色加深了几个色号,从原本的微黄变成了黝黑。又用细笔蘸着颜料,在眼角画上细纹,在额头画上抬头纹,让自己看起来老了十岁。最后在嘴里塞了两团棉花,改变脸型轮廓。
片刻后,镜子里的“阿渊”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面容沧桑的中年散修。皮肤黝黑粗糙,眼角有细纹,额头上三道抬头纹,脸颊凹陷,看起来像是四十出头、饱经风霜的底层修士。
白玲珑看得目瞪口呆,围着秦渊转了两圈:“你还会这个?完全看不出来是易容!”
“老瞎子教的。”秦渊摸了摸脸,确认没有破绽。他对着铜镜左右看了看,又调整了一下假胡须的角度,“他说,在修仙界行走,多一张脸就多一条命。这句话我记了两年。”
“那我现在叫你什么?”白玲珑歪着头问。
“叫我‘老陈’吧。”秦渊想了想,“陈姓是大姓,天阙城里至少有几百个姓陈的散修,不容易被注意到。以后在外人面前,你叫我老陈,我叫你小白。”
“小白?”白玲珑皱了皱鼻子,“好难听的名字。”
“那就叫小玲珑,太长了容易露馅。小白顺口。”
“好吧好吧,小白就小白。”白玲珑嘟着嘴,“那我现在叫你老陈?老陈,你看起来真的像四十岁。”
“那就对了。”秦渊推开房门,阳光照在他脸上,那张中年人的面孔上看不出任何破绽。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出院子。“走,去散修联盟。我需要接更多的任务,积累更多的资源。三个月内突破金丹中期,然后想办法弄到身份文牒,离开这里。”
“还要接任务?你刚受了伤!”白玲珑追上来,拉住他的袖子。
“皮外伤,不碍事。”秦渊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他轻轻拂开白玲珑的手,“修炼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天命殿的人就在城里,我没有时间浪费。”
白玲珑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有些心酸。
这个比她大不了几岁的少年,身上背负的东西太多了。多到他没有一刻能停下来休息,多到连受伤都成了“不碍事”的小事,多到连呼吸都像是在赶路。
她快步跟上去,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走在他身边。
晨光照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在青石板路上交织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