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昭没说话,林宇和陈悦也没动。三个人坐在宿舍楼前的台阶上,谁都不开口。夜很安静。远处教学楼的一扇窗户突然灭了灯,许昭这才站起来。
“明天去文史资料室。”他说,声音不大,但很坚定,“有人留了东西。”
林宇抬头问:“哪个资料室?”
“图书馆东侧,第三排书架最下面。”许昭摸了摸裤兜,铁盒还在,“别问是谁留的,只看内容就行。”
第二天上午,三人从侧门进了图书馆。走廊里没人,只有一个保洁阿姨推着水桶走过,地上湿了一片。他们走到东区,找到第三排书架,蹲下翻找。陈悦伸手往最底下掏,摸出一本硬皮本子,封面发黄,边角都翘起来了。
“就是这本。”她轻声说,封面上写着《校园安全巡查记录(2003年)》。
他们躲进自习室角落的小隔间,把册子打开。纸很脆,不敢用力翻。字迹淡,像是用完墨的钢笔写的。里面提到“十月底到十一月初,钟楼区域封闭管理”,还有一句:“特殊时期加强夜间巡查,后勤组轮值进出。”
“十年前就这样。”林宇盯着那行字,“不是第一次。”
“也不是偶然。”陈悦用铅笔抄下来,“他们早就这么做了。”
许昭的手指停在“后勤组”三个字上。他记得赵文彬说过,火灾那天是值班工人报的警,可现场没有他们的脚印。
下午,他们把记录拍照,删掉敏感信息,做成一张传单。标题写的是:“我们不是第一个发现这个问题的人。”下面贴了一段模糊的时间线,不提名字,也不提钟楼,只说“有些年份的秋天,学校会突然安静下来。”
他们在公告栏贴了五张,选的都是人多但监控少的地方:食堂门口、快递柜旁边、女生宿舍楼下。没人署名,也没留联系方式。
第二天早上六点,许昭去食堂买早饭,顺路看了看传单。其中一张还在,边上多了几行手写的话:
“我也记得那年钟楼关了很久。”
“我室友当年突然转学,没告别。”
字不一样,颜色也不同,显然是不同人写的。许昭站在那儿,一条条看完,全都记了下来。
中午,林宇在加密论坛开了个新板块,叫“青川观察站”。他设了权限,必须回答三个问题才能进:你入学哪一年?在哪个学院?有没有见过异常封闭?通过后只能用代号发言,不能发图,也不能留链接。
第一天晚上,有七个人上线。代号分别是“树影”、“旧书”、“玻璃窗”、“实验室B角”、“十月十三”、“晚自习”、“楼梯拐角”。
他们问得很细:“有没有人注意到保安换班时间?”“实验楼西翼是不是每年都有维修?”“校工是不是总在夜里进钟楼?”
陈悦负责整理这些提问,按可信程度分类。她发现,至少四条提到“后勤人员深夜出现”,两条提到“某位老师在失踪前抱怨过档案被调走”。
第三天下午,陈悦收到一封校内邮箱发来的信。发件人是一串数字,标题空着,正文只有一句话:“今晚七点,图书馆后门小亭子。化学系王老师。”
她马上转发给许昭和林宇。
七点差十分,三人分头行动。林宇爬上对面教学楼顶,用望远镜看周围情况;许昭躲在绿化带后面;陈悦一个人走进亭子。
七点整,一个穿灰夹克的男人快步走来,四十岁左右,戴眼镜,手里拎着公文包。
“您是王老师吗?”他问。
陈悦点头:“您是?”
男人摆手:“别说名字。我能做的就这些。你们小心,最近校工巡逻多了。”
说完他就走了,背影很快消失在夜里。
回到自习室,他们把日志扫描,和之前的线索一起贴在墙上。许昭租了间校外小自习室,二十平米,靠墙放了块白板。他们开始建“线索墙”:左边写时间,右边写人物关系,中间画地点连接。
林宇用不同颜色的便利贴标记信息等级——绿色是确认过的,黄色是待查的,红色是有矛盾或可疑的。
越来越多的信息被贴上去。有人私信说,自己父亲是老校工,曾提过“钟楼底下有管道通旧锅炉房”;有人说,十年前有个清洁工疯了,住院前一直喊“他们回来了”;还有人发了一张老照片,是九十年代的值班表,上面有个名字被红笔圈出来——后来查到,那人是赵成业的同事。
林宇把这些数据输进一个简单的程序,设定关键词自动抓取时间、地点、人名。运行一小时后,屏幕上出现一条共同路径:所有异常事件发生前后,都有“设备检修组”的签到记录。而这个组不归教务管,直接听命于后勤处。
林宇指着屏幕说:“不是巧合。每次出事,他们都去过钟楼。”
陈悦在白板上画路线图:从后勤仓库到钟楼西侧小门,步行八分钟,避开主监控。她标出几个可能的交接点,又贴上几张老版校园平面图,对比建筑变化。
许昭看着“后勤组”三个字,低声说:“以前是我们追线索,现在我们知道该看哪里了。”
林宇重新运行程序,这次加上天气数据。结果出来了:所有封闭期,都发生在连续下雨之后。土壤湿,适合某些反应,或者掩盖痕迹。
陈悦记下这点,说:“王老师说的土壤数据,可能是关键。”
他们决定下一步盯住后勤组的动向。两名低年级学生主动联系,愿意帮忙拍夜间画面。一个住西区宿舍,能看见后勤通道;另一个是摄影社的,有长焦镜头。他们约定暗号:如果看到可疑人员进出,就在社交平台发一张特定角度的月亮照片。
当天晚上,许昭留在自习室守电脑。林宇改程序,想把签到记录和监控时间做对比。陈悦坐着翻打印出来的问答记录。
十点半,手机响了。是摄影社的学生,发来一张图:月亮在钟楼尖顶右边,角度和约定一致。
“他们去了。”许昭站起来,“今晚有人进钟楼。”
林宇立刻调出地图,标出后勤通道的几个出口。陈悦打开录音笔,准备记录后续。
许昭手插进裤兜,摸了摸铁盒的棱角。
谁都没再说话。林宇敲代码,陈悦写笔记,许昭站在窗边,看着外面黑漆漆的校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