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四十分,风还在吹,空气里有土味和铁锈味。陈玄风站着没动,右手握着罗盘,指针不动,但地面还在震。
他蹲下来,从衣服内袋拿出三枚铜钱,摆在地上,摆成三角形,对着西北方向。手指刚离开,铜钱轻轻跳了一下。不是风,是地下的震动传上来的。一下一下,很稳,像有人在敲管子。
主阵没坏,只是断了连接。对方在修。
他闭眼听了一会儿,震动变了,从七下变成五下,节奏更快了。这是要把气往东南引,躲开七星钉的压制。他睁开眼,收起铜钱,站起来时摸了下左肩——伤口还在,但还能动。
他从袖子里抽出一张黄符,没点火,用手一搓,纸变成灰,落在掌心。他弯腰,把灰撒在东南角那根最亮的药钉周围,手指在地上画了个圈。灰没散开,反而连成一条线,顺着水泥缝钻进地下。
星力稳住了。
接着他咬破右手食指,在第二张黄符上写了个“破”字。血一碰到纸,符就发出暗红光。他蹲下,把符按进脚下的裂缝,用力一压。裂缝里的土突然一抖,像是被顶了一下。
地下嗡了一声。
他感觉脚底一震,像有什么撞上了东西又弹回来。罗盘指针猛地一偏,从西北转到东北,停了几秒才慢慢回正。
对方的通道被冲裂了一段。
他没停下,往前走了几步,走到一根高水泥柱旁边。柱子底下有块地砖松了,他一脚掀开,露出半截铜管。管口朝里,连着地下的主道,表面有湿痕,正慢慢往上爬。
阴气还在积。
他看了两秒,转身看向高压塔那边。那边黑着,没人动,也没声音。但他知道,人还在。
他又感觉到脚底一震,抬头看天。远处一辆夜班公交开过,车灯扫过工地一角。
他立刻拿出罗盘,贴着地面转了一圈。指针偏了十五度,指向东北的一处洼地。那里原来是老厂的排水沟,现在盖了铁皮棚,平时没人去。
对方用湿气藏阵。
他没靠近,而是退到七星钉连线的中间位置,从包里拿出一块山枣木令牌。令牌一面刻着“镇”,一面刻着“守”。他用拇指擦过“镇”字,插进最亮那根药钉旁边。
月光照下来,令牌反光,在地上形成一条细长的光带。他看着光带移动,发现它顺着地上的水迹滑向东北洼地。光走到一半,突然拐了个弯,停在一块不起眼的石板上。
那就是阵眼。
他收起令牌,快步冲过去。第一脚踩在水迹交汇的地方,地面轻轻一震;第二脚再踩,震感更强;第三脚落下时,他低喝一声“破”,用力踩下去,咔的一声,水泥裂开,底下积水涌出,顺着裂缝往外流。
他不停,转身从包里抽出最后一道安神符,甩手扔出去。符飞得很直,插进那块石板中央。符一落地,青色火焰腾起,火不大,但烧得快,几秒就把石板烧黑。地下传来闷响,像有什么炸了。
高压塔后面的人影晃了一下,踉跄后退。道袍破了,左肩的伤裂开,血流出来。他抬手想做法,手举到一半,胸口一闷,张嘴吐出一口黑血。他不敢再留,转身就跑,很快消失在夜里。
陈玄风没追。
他站在原地喘气,额头出汗,滴在衣领上。他抬手擦脸,手有点抖,但眼神清醒。他知道,这一局结束了。
他低头看罗盘,指针不动了。地下的震动也弱了,只剩零星几下,像最后一点气在漏。他蹲下,拨开碎石头,露出那截铜管。管口歪了,边上发黑,明显被刚才的火烧过。
他伸手进去摸,管壁还有点热,但没有气流。阵法失效了。
他站起来,看了看四周。围栏还是黑的,街上没人,之前那些呆住的路人早就回家了。路灯也不闪了,整条街安静下来,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走到东南角,把七根药钉拔出来,收进包里。铜钱也捡了回去,放进口袋。罗盘合上,塞进衣服。做完这些,他最后看了一眼高压塔后面的方向。
人跑了,受伤了,短时间内翻不了身。
他伸手进管子,摸到一个接口。接口上有刻痕,不是机器压的,是手工刻的符号。
他没急着记,把手抽回来,摊开看。指尖沾了点黑灰,像烧过的纸屑。
他皱眉,没说话。
他继续清理碎石,底下露出一段短管。管上有三个小孔,排成三角形。他认得这个结构——是“三才引”的变式,能把剩下的气聚起来偷偷引走。
对方不想赢,只想藏。
他眼神沉了沉,但没站起来。
他坐在水泥台上,脱掉一只手套,再次把手伸进管口。这次他摸得更深,指尖碰到一个卡住的东西。他轻轻一抠,一片小金属片掉了出来,落在掌心。
金属片只有指甲盖大,正面光滑,背面刻着一个“坤”字。
他盯着那个字看了两秒,然后放进衣服口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