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阙城,凡人域最大的城池。
城墙高耸入云,绵延百里,像一条沉睡的巨龙横卧在大地之上。墙砖上刻满了古老的符文,隐隐有灵光流转,那是整座城池的护城大阵,据说是万年前一位大能亲手布置,即便是渡劫境强者也别想轻易攻破。城门处人流如织,修士、凡人、商贾、散修,各色人等进进出出,嘈杂声隔着三里地都能听见。城门上方悬挂着一块巨大的匾额,上书“天阙”二字,笔力苍劲,据说出自一位圣人之手。
秦渊站在城外的一座山丘上,俯瞰着这座巨城,沉默不语。
山风吹来,掀起他破旧的衣袍。他已经换了一身装束,脸上的易容也做了调整——皮肤涂成了常年风吹日晒的黝黑色,眼角画上了细纹,下巴粘了一撮假胡须。现在的他看起来像一个三十多岁的落魄散修,和画像上的秦家少年判若两人。
白玲珑蹲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串糖葫芦——这是她在路上从一个货郎那里买的,吃得满嘴通红。银色的长发被她用布条扎成了一个简单的马尾,露出了两只毛茸茸的狐耳。她原本想把耳朵藏起来,但秦渊说没必要——天阙城里妖族不少,多她一个不多。
“好大的城啊。”她感叹道,嘴里还含着糖葫芦,声音含糊不清,“比我见过的所有人族城池都大。我们狐族的王城都没这么大。”
“这是凡人域的中心。”秦渊淡淡地说,“过了天阙城,再往北走三百里,就是修真域的边界。那里有上古大能布下的界壁,没有身份文牒或者宗门引荐,连边界都过不去。”
“那我们直接去修真域不就好了?为什么非要进城?”白玲珑歪着头问。
秦渊看了她一眼,目光平静:“你以为修真域是想进就能进的?修真域的各大宗门对进出人员管控极严,没有身份文牒,没有宗门引荐,连边界都过不去。强行闯关的话,会被守界的修士当场格杀。”
白玲珑眨了眨那双银灰色的眼睛:“那你打算怎么办?”
“进城,想办法弄到身份文牒。同时——”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我需要资源。”
他抬起手,掌心凝聚出一团微弱的灵光。金丹境的修为在散修中已经不算低了,但距离他的目标还差得远。金丹境之后,他的修炼速度明显慢了下来。道体需要的灵气量太过庞大,光靠打坐修炼,怕是十年都突破不了金丹中期。他需要丹药、灵材、功法——这些东西,只有在大城里才能弄到。
“好吧。”白玲珑跳起来,把最后一颗糖葫芦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含糊不清地说,“那还等什么?走吧!”
两人随着人流进了城。
穿过城门的那一刻,秦渊感受到一股微弱的灵压从头顶扫过——那是护城大阵的探测禁制,会标记每一个进城的人。他不动声色地放松身体,任由禁制扫过。他体内的道之心已经被老瞎子教的方法封印了大半气息,除非是合体境以上的大能亲自探查,否则没人能发现异常。
天阙城的繁华远超秦渊的想象。
街道宽阔笔直,能并行六辆马车,路面铺着整齐的青石板,每一块石板上都刻着防滑的符文。两旁商铺林立,三层的、五层的、甚至还有七层的楼阁,飞檐斗拱,雕梁画栋,每一栋都气派非凡。卖丹药的、卖法器的、卖符箓的、卖妖兽材料的、卖灵食的——各种招牌琳琅满目,让人眼花缭乱。
空气中弥漫着各种灵药和香料的气味,混在一起,形成一种独特的、属于修仙城市的气息。偶尔有修士御剑从头顶飞过,剑光拖出长长的尾迹,在天空中留下一道道绚丽的光痕。
秦渊压低了斗笠的帽檐,遮住半张脸,步伐不紧不慢。白玲珑倒是毫无顾忌,东张西望,看见什么都想凑过去看看,像一只出了笼子的小鸟。
“哇,你看那个!那个丹药铺门口摆着的是五品丹药吗?”她指着街边一家店铺,眼睛里闪着光。
“你能不能低调点?”秦渊皱眉,压低声音。
“我很低调啊!”白玲珑理直气壮地说,双手叉腰,“我又没在街上变回原形,也没用幻术吓唬人,这还不低调?”
秦渊无语地摇了摇头。
他在城里转了一圈,摸清了基本情况。天阙城有三股主要势力:城主府,由凡人域的皇室掌控,负责城池的日常管理和治安;散修联盟,由一群高阶散修联合组建,为散修提供庇护和资源交换的平台;以及几个大宗门设在城里的分舵,主要是青云宗、天剑门和万宝阁。
对秦渊来说,散修联盟是最合适的去处。那里不需要身份文牒,只需要登记一个名字就能接取任务、换取资源。而且散修联盟的人来自五湖四海,鱼龙混杂,最容易隐藏身份。
散修联盟的总部在城东,是一座占地极广的院落,光是门口的广场就能容纳上千人。院墙高达三丈,上面布满了防御禁制,隐隐有灵光流转。门口蹲着两尊石狮子,不是普通的石雕,而是机关傀儡,据说有金丹境的战力。
门口站着两个筑基期的守卫,穿着统一的灰色制服,懒洋洋地打量着来往的人。看到秦渊走过来,其中一个守卫抬起眼皮扫了他一眼,目光在他破旧的衣袍上停了一瞬,又收了回去。
秦渊走进去,里面是一个巨大的大厅,高约五丈,穹顶上镶嵌着一颗颗发光的灵石,将整个大厅照得亮如白昼。四面墙上贴满了悬赏任务,按照难度分为黄、玄、地、天四个等级,用不同颜色的纸张区分。从猎杀妖兽到采集灵药,从护送商队到寻人找物,从探索遗迹到追杀叛徒,五花八门,什么都有。
大厅里人来人往,各种气息混杂在一起。筑基境的散修最多,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讨论任务。金丹境的偶尔能看到几个,都是独来独往,面无表情。角落里甚至能感受到元婴境修士的威压——那种压迫感让秦渊的汗毛微微竖起。
秦渊走到登记处,一个干瘦的老头坐在柜台后面,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他头也不抬,手里拿着一支毛笔在册子上写写画画,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
“名字?”
“阿渊。”
“修为?”
“筑基巅峰。”
老头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浑浊的眼珠在他身上扫了一圈。那一瞬间,秦渊感觉到一股微弱的灵识从他身上掠过——这老头至少是金丹后期。好在道之心的封印足够牢固,老头的灵识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三级散修,能接黄级和玄级任务。完成够多任务可以升级。规矩自己看,别惹事。”老头从抽屉里翻出一块铁牌扔给他,上面刻着一个编号:三七二一。
秦渊接过铁牌,铁牌入手微凉,表面有一层淡淡的灵光。这是散修联盟的身份标识,也是接取任务的凭证。
“走吧。”他对白玲珑说。
“这就完了?”白玲珑惊讶,跟在后面小跑,“不用交钱?不用考试?不用推荐人?”
“散修联盟本来就是给散修提供庇护和资源的地方,门槛不会太高。”秦渊边走边说,目光扫过墙上的任务单,“但想要得到好东西,就得拿命去换。这里的每一个任务,都是用命来标价的。”
他走到任务墙前,仔细浏览上面的悬赏。黄级任务赏金低、难度小,适合筑基初期,大多是猎杀一阶妖兽或者采集普通灵药。玄级任务适合筑基中期到巅峰,赏金从一百到一千灵石不等。地级任务需要金丹境才能接,赏金动辄上万。天级任务则是元婴境以上才能碰的,赏金后面的零看得人眼花缭乱。
秦渊的目光扫过玄级任务,最后停在其中一条上:
【玄级任务:猎杀三阶妖兽紫焰蟒。地点:落云山脉东段,距天阙城约两百里。赏金:五百下品灵石。备注:紫焰蟒喜食灵果,可用紫玉灵果设伏。已有多名散修失踪,建议组队前往。危险等级:高危。】
三阶妖兽,相当于人类金丹境的修士。对普通筑基巅峰来说,这是送死。但对秦渊来说——
他伸手撕下了任务单。
白玲珑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了,压低声音道:“你疯了?三阶妖兽!你才金丹初期——不对,你在外人面前还是筑基巅峰!你接这个任务,不是明摆着告诉别人你有问题吗?”
“所以才要接这个任务。”秦渊的声音很低,目光冷静,“我需要证明自己的价值。散修联盟里,实力就是一切。我表现得越强,得到的资源就越多,也越不容易被人怀疑。一个筑基巅峰能单杀三阶妖兽,确实会引人注目,但更多的是敬畏,而不是怀疑。”
“可是——”
“而且,”秦渊打断她,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紫焰蟒的蛇胆是炼制聚灵丹的主材。聚灵丹能加速金丹境的修炼,我现在最需要的就是这东西。五百灵石加上蛇胆,这笔买卖值了。”
白玲珑张了张嘴,最终没再说什么。
她只是默默跟在他身后,走出了散修联盟的大门。走到门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大厅里那些来来往往的散修,忽然觉得,这世上每个人都在拼命活着,而她身边的这个少年,活得比谁都拼命。